陆汤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放下手里的东西,摁了下按钮,旁边的玻璃门打开,她们才得以进来。
温袅看到陆汤之后,还来不及开口,就听他音色沙哑道:“袅袅,你来了啊。我跟你说,我马上就能出去了。我会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歌星,会不依靠家里赚到很多的钱,我还能把你也一起带走呢。当然,如果你想离开他的话。”
陆汤的音色和之前完全判若两人。
这根本就不是他原本的声音!他自己的声音,她是听过的。
就在她开着车,带陆汤逃离的那天,陆汤像只不知疲倦的百灵鸟一样,唱了一路的歌。
他金色的头发飘扬在车窗前,连歌声都是自由而阳光的,而且她听得出来在每一句歌的尾音,都是微微上扬的。
陆汤平时讲话也是这个样子,有着和年纪完全不相符的少年音。
温袅听着陆汤如今的每一句话,情绪忽然如溃堤之水,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陆汤其实并没有怎么受过惊吓的,就连海呜知道他这样之后,也都是偷偷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哭。
但温袅真的没办法再顾及到他的心情,因为她的情绪已经完全崩溃了。
她甚至不敢问他,为什么声音会变成这样?
太害怕听到那个答案了。
或许,她根本就不了解陆修慈的魔鬼行径。
也无法接受。
陆汤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上手擦去她的泪:“袅袅,不要哭,等我研制出治疗嗓子的药,我就会离开这里了。我不是被他困住的,我是被我自己困住的。真的没有关系,至少我得到了这个承诺,只要我研制出来,他就允许我离开。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想过,可以真正地离开他。”
“可这一次,我,我其实特别开心。真的,你千万不要为我难过,你应该为我感到开心。成为弃子的好处,就是再也不用担心被谁囚困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热爱研究工作,我一定能找到治疗嗓子的药的。”
陆汤的话尽管听起来和之前一样乐观。
可是,温袅从他愈发沙哑的声音里,细微地感知到了些什么。
她怀疑,陆汤已经疯了。
是那种在极度绝望之后,大脑触发地自我保护机制,如果不自己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那可能根本支撑不了正常的生命体征。
陆汤已经疯了的迹象,在这个并不符合条件的实验室里比比可见。
没什么通风设施,实验操作也很不规范,甚至他都顾不上管自己脸上那道长长的伤口。
宁可戴着口罩,也不去处理血迹。
她在和陆汤身后海呜的对视中,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海呜应该见证过陆汤得知自己声音出问题后的癫狂与绝望。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嗓子对一个一直想做歌手的人来说,有多重要!
陆汤在很小心地为温袅擦完眼泪后,尽量用很温柔的声音哄她:“我要继续做实验喽,你和小海呜随便逛逛吧。你们一定要等我,我一定能离开他。我不会再留在他的身边了,陆修慈已经疯了,虽然我从很小就知道他是个没有人情味的怪物,但是我不会再同情他了。真的,不会了。”
陆汤说完之后,就留温袅和海呜在原地,自顾自地去做研究了。
用他那根本没有消毒的手,做着永远都不可能成功的实验。
他不会离开陆修慈的。
陆修慈就是这种邪恶的骨子里的人,宁可看着一个人彻底废掉,也不会给这个人半点离开他自己的机会。
温袅在陆汤离开后,才敢对海呜确认:“他,他的嗓子,是——”
不等她说完,海呜就哭着点了点头:“是陆修慈给他喂药喂坏的。陆修慈说,让他做他的私人医生,是对弟弟的恩赐。否则,他的身边有得是顶级的医疗人才,根本不会缺他这么一个废物。他说让陆汤放弃那种不切实际的唱歌幻想,还说他身边的医生可以轻易地毒哑他,就是医术实力最好的证明。”
“陆修慈甚至对陆汤承诺,只要他能在一天之内,制作成功解毒药剂,就会放他和我离开。可是,这个时间早已经过去了。陆汤永远活在了,他答应他的那天,在那一天的时间里,他连脸上的伤口都来不及处理,一直在努力地制作药剂。”
“陆汤向来对自己的医术很自信,我从来没有见他崩溃到那种程度,后来一整天过去了,他还是没能成功救治自己的嗓子,他就跪下来求陆修慈放我走,他已经不期望自己能离开了,就只是想他放我走,陆修慈也没有同意。这个恶魔就是用这样的方法,困住他和我的。”
温袅越听越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
原来她从未真正地认识过陆修慈,他的癫狂和冷血在她面前所展现出来的,远没有真实的万分之一。
她根本无法想象,陆修慈是如何在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已经毁掉一个人之后,还能面不改色地和她相处的。
在他与她单方面卿卿我我的时候,会想起弟弟那张挣扎时被划破的脸吗?耳边会回荡起他沙哑难听的声音吗?会记起那双被困在地下室里猩红的眼睛吗?
恶魔是不是不会在乎,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自己的自洽和欢愉。
“我以为陆汤在制药失败之后,会做出更过激的举动,可是等我第二天醒来,我看到他又继续站在台前做实验,还信心满满地笑着对我说,会带我离开这里,他说,出去后,会送我去世界上最好的音乐学校读书,还会和我一起组一个乐队,我这才意识到,他已经被折磨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