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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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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玄苏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嘴角,浅浅地笑了一下。

“记得。”

婵鸢带着一丝释然的浅笑,起身舒展四肢,走到窗边取下半干的外袍,朝他扔过去:“快穿上,我们不久之后便要动身赶路。”

沈玄苏接住衣袍从容穿上。

庙外晨光已经升得很高,西窗的人马早已备好两匹枣红骟马,一匹载人,一匹驮着行囊,安静立在树下等候。

远方连绵山脊之上,永州城的轮廓在晨雾之中若隐若现,青灰色城墙如同沉睡巨兽的脊梁。

沈玄苏翻身上马,朝婵鸢伸出手。

婵鸢借着他的力道跃上马背,安稳坐在他身前:“我们去往何处?”

沈玄苏一手轻握缰绳,另一只手稳稳虚护在她腰间:“向北而行。过永州,经宣城,再至长陵。长陵城中,有一个人,我必须前去相见。”

“好。”婵鸢轻轻向后靠去,安然嵌入他温暖的臂弯,目光望向眼前蜿蜒无尽的官道,“等到落脚之处,我只想好好洗个澡,睡上一觉,实在是太累了。”

“都依你。”沈玄苏轻抖缰绳,马蹄踏过土路,响起清脆的嘚嘚声响。

清风掠过耳畔,身后山神庙的轮廓在林木之间不断缩小,最后化作一点虚影,彻底消散在视野之中。

婵鸢心中暗自思忖。

世事浮沉,天大地大,只要他们二人尚且平安活着,能够并肩沐浴日光、共沐长风,世间万般凶险,便都不足为惧。

二人乔装打扮,到了永州城,门口的盘查比预想中严密得多城,门洞前排着七八个人,两个卫兵挨个查验路引,旁边还站着一个穿青衫的文吏模样的人,手里捧着一卷画像,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又抬头扫一眼排队入城的人。

婵鸢排在队伍里,余光瞥见那文吏手中的画像,纸上依稀是个女子的轮廓,倒是看不大清晰人脸。

轮到她了,她递上路引——西窗的人伪造的,身份是永州城外杏花沟的一名寡妇,夫家姓赵,此番进城是投奔亲戚。

婵鸢垂着眼睫,神态自然地拉了拉肩上的包袱,做出一副赶路已久的疲惫模样。

卫兵没有多说什么,将路引递还给她,摆了摆手:“进去吧。”

婵鸢接过路引,道了声谢,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城门。

沈玄苏在她后面隔了两个人,同样顺利通过了盘查,他脸上涂了一层黄粉,唇上那两撇小胡子还在,配上他那身粗布衣裳,看起来就像一个潦倒的教书先生,和通缉令上那位龙章凤姿的前太子判若两人。

两人在城门内的一条小巷里会合,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有说话,默契地沿着巷子往里走,拐了几个弯,确认没有人跟踪,才在一家包子铺门口停下脚步。

婵鸢买了一屉包子,用油纸包好,塞进包袱里,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方才那个看画像的文吏,你注意到了吗?”

“嗯。”沈玄苏应了一声,“他看你的时间比看别人长。”

“我也觉得。”婵鸢皱了皱眉,“但他还是放我进来了。要么是没认出来,要么是——”

“故意放你进来的。”沈玄苏接过她的话头,目光微微一沉,“如果是后者,那我们在永州的每一步都得小心。”

婵鸢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沈玄苏的猜测很有可能是对的,他们可能从一开始就已经踏入了别人的陷阱,而这种猜测一旦被证实,往往会伴随着无法挽回的后果。

两人在永州城中穿行了大半日,确认没有尾巴之后,在天黑前沿着城外一条小河走了三四里,找到了一处废弃的草屋。

草屋不大,土坯墙,茅草顶,门板缺了一角,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大半,但屋顶还算完整,至少能遮风挡雨,屋前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浅。

“就这儿吧。”婵鸢把包袱放在门槛边,转身去解马鞍,“天黑之前还能生个火。”

沈玄苏将马背上的行囊卸下来搬进屋里,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有些生疏,毕竟做了二十几年的太子,这些粗活他从未沾过手。

但他做得很认真,像是在努力适应这个新的身份。

婵鸢看着他笨拙地解着马肚带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但没有笑出声来。

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绳头,利落地一拉一扯,马鞍便松了下来。她拍了拍马背,转头对他说:“你去歇着吧,我来弄。”

沈玄苏站在一旁,婵鸢熟练地给马喂水、又将马拴好,便去河边打了水,将屋里的灰尘简单地清扫了一下,铺好干草,勉强弄出了一块能睡觉的地方,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沈玄苏不见了。

她走到门口,看见他正蹲在河边,手里搓洗着她的外袍,今天在路上沾了不少泥点子。

他洗得很认真,甚至可以说是用力过猛,衣裳在他手里被揉成了一团,水花四溅,溅了他一脸一身,他浑然不觉,只是埋头使劲搓着那块泥渍,搓了半天,拿起来一看,泥渍还在原地纹丝不动,反而被他搓得更大了。

婵鸢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玄苏听见笑声,回过头,看见她倚在门边笑得肩膀直抖,脸上还挂着水珠,几缕湿发贴在额角,模样又狼狈又无辜。

婵鸢笑够了,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伸手去拿他手里的衣裳:“我来吧,你不会洗。”

沈玄苏没有松手:“我会。”

“你会的就是把衣裳在水里揉成一团然后搓半天搓不掉一块泥?”婵鸢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沈玄苏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见旁人就是这样洗的。”

婵鸢说:“洗衣服的时候要先浸水、再打皂角、再搓泥渍,贴肉的地方容易脏,要多洗几次,洗好之后漂洗干净,皂角留在布料里会让衣裳变硬。你倒好,直接把衣裳团成一团在水里乱揉,那能洗干净才怪。”

沈玄苏又抬头看了看她,那双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凤目此刻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茫然。

婵鸢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拿过衣裳,浸回水里,打上皂角,用手指轻轻搓揉泥渍处,动作娴熟而轻柔,不一会儿,那块泥渍便淡了下去,随着水流漂走了。

她将衣裳拧干,抖开,递给沈玄苏:“喏,拿去晾在树枝上。”

沈玄苏接过衣裳,站起身将衣裳晾在河边的树枝上。

他走回来,在她身边蹲下,“以后这些事,你都教我,我会学的。”

婵鸢已经在洗第二件了,她搓得卖力气,偏过头看他:“你笨手笨脚,我还嫌弃你呢,我自己都能做。”

“可你从前本不必操劳这些粗活。”沈玄苏低下身子拧衣裳洗好的部分,抬手擦了擦脸颊上的水,垂眸道:“我是你的夫君。夫君为娘子洗衣裳,天经地义,你不必拘于世俗之礼。”

婵鸢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衣料间灵活地穿梭,别过头,假装在看附近的飞鸟:“……那往后,你怕是有忙不完的活计。”

沈玄苏把拧好的衣裳晾上柳枝,手上还滴着水,却转过身来正对着她,逆着夕阳的光,那张狼狈却含笑的脸被镶了一圈金边。

他道:“我心甘情愿,乐在其中。”

婵鸢微微闭上双眼,耳畔是潺潺流水与远处零星犬吠之声,心中几乎要沉溺在这份安稳平和之中。

她忍不住问:“沈玄苏,倘若将来你重回帝位,还愿意为我洗衣吗?”

沈玄苏郑重答:“不当皇帝也要给你洗。若是当了皇帝,我就偷偷给你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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