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校园很安静。他们下午没课，五条悟和夏油杰有任务，这个时候硝子通常都在宿舍补觉。做为咒术师里罕见的反转术式持有者，即便是现在还没有正式成为医生，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咒术师来找她治疗。

在她的监督下，硝子现在已经基本上不抽烟了，沈清荷就变着法子给她做糖，各种各样颜色的糖果，硝子基本上都有。

沈清荷脑海中想着这些事，手中的动作却没停下，分别揉进不同颜色的果蔬汁。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沈清荷抬头，就看见灰原雄和七海建人正朝这边走来。灰原雄手里还拿着任务报告，远远地就开始挥手；七海建人跟在他身后，步伐沉稳，神情平静，目光却已经落在案板上那五颜六色的面团上。

“沈前辈，今天晚上吃什么？”灰原说着就打开冰箱，拿出两杯饮品，把其中一杯递给七海建人，自己那杯已经戳开喝了一大口。

“今天晚上吃蒸饺、煎饺还有水饺。”沈清荷说着就扬了扬手中的蓝色的饺子，“按照你们的眼睛调的颜色，不过有的颜色调的不好。”

灰原雄趴在桌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手，一脸崇拜的快要溢出来，“这些水饺好好看啊！像花一样。沈前辈，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沈清荷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地骄傲，“我会的东西可多了。你看我给你们每个星期做的菜式都不重样，足以见得我超厉害的。”

灰原雄认真的点头，嘴里喊着绿豆沙，说话含糊不清，“沈前辈的确是超厉害的！不仅会做饭，还有好吃的甜品和饮品。”

“那你们多吃点。”沈清荷手中的动作不停，眉眼弯弯“看见你们吃完我做的料理，我也会非常开心。”

硝子走进来时，正好就听见沈清荷说的这句话，她从冰箱里拿出一份绿豆沙牛乳，斜靠在冰箱上。

“清。”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又带着几分认真，“你真的是人才啊！”

听着硝子传来的声音，低头包着饺子的沈清荷一脸疑惑的抬头望去。面粉沾在鼻尖上，她自己浑然不知。

硝子看着她的那个样子，唇角弯了弯。她靠在冰箱上，姿态随意，声音却比平时多了些什么。

“你知道吗？自打进入高专之后，感觉都像是‘非人’的日子。每天就是任务、任务、任务，偶尔休息也是一个人待着。”她顿了顿，吸了一口绿豆沙牛乳，声音轻了下来，“结果你的出现，打破了这种规律。”

她的目光落在沈清荷身上，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度。

“让那两个人渣都接近‘人’了。”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灰原雄用力点头，嘴里还塞着半块甜品，说话含混不清，却中气十足，“这要多亏了沈前辈！每次祓除任务回来，就能吃到热乎的饭菜、可口的甜品，就觉得，啊，我还可以再出去执行任务。”他说的理所当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在普通不过的事实。

七海建人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平时多了些什么，“辛苦了，沈前辈。”

沈清荷的目光一一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原著”的记忆再次翻涌而上，那些她看过的无数遍的、关于他们的结局，如同潮水一般涌到眼前，又被她狠狠按回心底。她压下那些思绪，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的无奈，“硝子，你在说什么啊！”

她扬起下巴，目光落在硝子身上，又移向七海、灰原，最后落回案板上那些五颜六色的饺子上。

“你们本来就是人啊！咒术师只是你们的职业，就像普通人中有的是老师、有的是律师，还有各种各样的行业。

你们看啊！你们先是人，然后才有咒术师这个职业，虽然它是分为术士和非术士的，但不管是术士还是非术士，它的本质上都是人，所以你们当然就是啦~”

她把那只紫色的水饺码放整齐，又拿起一张饺子皮，继续包下一个，动作从容语气轻松。

“至于‘最强’‘六眼’‘神子’‘咒灵操使’‘反转术式持有者’这些不都是标签吗？”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干净，“抛开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人啊！”

她没有看见硝子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那杯绿豆沙牛乳握在手里，吸管悬在嘴边，迟迟没有放下。

她没有看见七海建人的勺子也停了几秒，汤从勺子慢慢滴落回碗里，他却浑然不觉。

她没有看见灰原雄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了，腮帮子还鼓着，却忘记了继续嚼。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包着饺子。

“我没穿越之前身上也有很多标签啊！”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笑意，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往事，什么学校扛把子的，神童、等等，当然最厉害的一个标签是‘传说姐’。”沈清荷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手指还捏着饺子褶。

“传说姐？”硝子靠在冰箱上，手里那捏着那个空杯子，一脸感兴趣的挑了挑眉，“这个称呼怎么来了？”

沈清荷把最后一个紫色饺子码进盘子里，像是再回忆什么久远的、却依然闪着光的事，“就在我们高考倒计时一百天的时候，我做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说了一句话，然后就有了‘传说姐’这个称。”

“沈前辈说了什么话！”灰原雄眼睛亮晶晶的开口，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崇拜。

沈清荷清了清嗓子，挺直腰背，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然后她开口，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别爱姐，姐只是个传说。”

话音刚落，硝子的肩膀抖了一下。她偏过头，没有出声，可那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七海建人端着碗，唇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灰原雄直接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清。”硝子终于忍不住了，转回头看她，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你看上去不像是那种人啊！”她上下打量沈清荷，完全无法想象眼前这个系着围裙、沾着面粉，认认真真包饺子的少女，会在礼堂里说出那样的话。

沈清荷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带着几分怀念的、柔软的暖意，“我高中的时候是艺术生，文化和艺术双开花，除了物理什么都是最好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高中生，不就像你们这样最肆意飞扬的年纪，所以天不怕、地不怕。”

她发现自己现在已经能够很轻松的回忆那些事了。那些还没有穿越之前的日子，那些平淡的、普通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时光。它们没有褪色，只是被小心地收在心底某个角落，偶尔翻出来看一看，还是暖的。

她将最后一种颜色的水饺包好，端到厨房的料理台上。然后心念一动，从芥子空间里取出已经存储存好的甜品，山楂水晶糕、抹茶绿豆糕、荷花酥，还有专门给硝子的做的玫瑰冰酥酪还有玫瑰奶酪球酥。

她端着托盘走出来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俏皮的炫耀，“那么三位‘人’有没有兴趣尝一下新鲜出炉的甜品？第一个尝到就是赚到。”

硝子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放下手中的空杯子，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下，语气变成了往日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可眼底的光却亮亮的，“要，既然清都这么说了，左右要尝尝咸淡。”

沈清荷说着就把把玫瑰冰酥酪和玫瑰奶酪球酥递到她面前，“这是专门给硝子做的玫瑰，女士优先品尝。”

灰原雄立刻跟上，“要要要！沈前辈多给我一些。”

七海建人沉默了一瞬。他看了看硝子，又看了看灰原雄，然后默默伸出手，也拿了一碗，“辛苦了，沈前辈。”他顿了顿，继续道，“请多给我一点。”

沈清荷看着他们眉眼弯弯。

“妈妈。”两道稚嫩的嗓音从隔壁传来，幼年五夏一前一后的的跑进来，小脸上还带着玩闹后的红晕，“我们也要吃！妈妈做的甜品天下第一好吃！”

看着他们的样子，沈清荷眉眼一弯，“都有，都有。”

五条悟和夏油杰不知道在拐角处站了多久，不知道自己听了多久。只知道那个少女的声音从食堂里飘出来，轻飘飘的，却一字一句的落进他们耳朵里。

她说，他们先是人，然后才有咒术师这个职业；她说，那些“最强”、“六眼”、“神子”、“咒灵操使”都是标签，抛开这些东西，本人就是人。她说，高中生就是最肆意飞扬的飞扬的年纪，天不怕、地不怕。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那么轻松，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在说一件全世界都知道的事。

五条悟从拐角走出来，单手插在口袋里，墨镜后的蓝眼睛亮亮的。他往桌边一坐，拖长了那个标志性的调子，“清清妈妈，老子也要一份。”

夏油杰跟在他身后，走到桌边坐下，声音温和如常，“辛苦了，沈同学。”

沈清荷站在桌子的那一头。她目光所及之处，能够恰到好处地掠过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

她第一次觉得，未来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她会尽力的拉住他们，每一个人，尤其是他们。

她的五夏，她的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