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五并肩坐在一起,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心里最深处。
硝子靠在躺椅上,眼睛半阖着。可那唇角的弧度,比平时要深得多。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海风中缓缓飘散。
然后,硝子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清,这是《友谊地久天长》?”
沈清荷抬起头,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示人的骄傲,“是的。《友谊地久天长》古琴版本。怎么样,不错吧?”
硝子没有回答,她只是弯了弯唇角。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实。
沈清荷的目光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默念:
愿你们的友谊地久天长;愿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沈清荷刚把古琴收进芥子空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到衣角被人轻轻拉住了,“妈妈。”
幼年杰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畔,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在格外明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你给我们唱歌好不好?”
沈清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她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你们这是把我当成才艺表演了吗?”
“不是。”幼年杰反驳得很快。他拉着她的衣角没有松开,只是微微仰起脸,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认真,一点期待,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情绪,“因为刚刚是悟点的,妈妈不能厚此薄彼,所以我也想要。”
沈清荷低头看着他,月光落在那张小脸上,落在那双认真的紫眼睛里,那目光太过专注,专注得让人无法拒绝。
她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好吧,好吧,那小杰想要听什么呢?”
幼年悟和幼年杰对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周围的人都不会注意,可就在那一瞬间,他们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首歌。
在那个世界里,沈清荷最喜欢的唱的一首歌。她会在阳光很好的午后轻轻哼唱,会在做饭时随口唱出几句,会在他们疲惫的时候,用这首歌安慰他们。
那是属于她的歌,属于他们的歌。
幼年悟收回目光,看向沈清荷,幼年杰也看向他,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唱妈妈最喜欢的那首歌。”
她最喜欢的那首歌?
沈清荷眼睛一亮,又将目光落在幼年杰的脸上,“好,那就唱我最喜欢的一首歌,这首歌叫《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
沈清荷清唱起来,没有伴奏,只有清唱。可那声音月光下、在海浪声中,显得格外清澈、格外温柔。
幼年五夏并肩坐在一起,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脸上。月光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的眉眼弯弯,唇角带着浅浅的笑。
恍惚间,他们看见了另一个画面。
在那个遥远的、再也回不去的世界里,也有一个明媚的少女,站在阳光下,给他们唱这首歌。
那个时候他们不懂,不懂这首歌的意思,不懂她为什么总爱唱这首歌,不懂她那些看似平常的温柔背后,藏着怎么样的心意,现在他们懂了。
清清/小清,是你让我们明白,世间美好与你环环相扣。
五条悟和夏油杰就坐在不远处,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听着。可在某一瞬间,他们同时注意到了什么,幼年五夏看向沈清荷的目光,那目光里褪去了属于孩子的柔软和依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成年人才会有的专注。
那种专注太沉了,沉得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沉得像是在看一个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那个猜测,那个一直不敢深想的猜测,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清晰。
幼年五夏,也许真的来自未来。来自一个可能失去沈清荷的平行世界。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他们的心底激起层层涟漪。
五条悟的手指微微蜷缩。
夏油杰的手指也轻轻握紧。
他们可是最强,为什么会失去她?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更重要的一点是,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提醒他们吗?是为了让他们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吗?
沈清荷的最后一个音节,还飘荡在空气里。
就听见五条悟的声音响起,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起哄的味道,“清清妈妈,你还有什么才艺,统统拿出来,这么美好的夜晚,不上才艺可惜了!”
沈清荷一脸茫然的看向五条悟,随即双手叉腰的,气势汹汹地怼回去,“喂,鸡掰猫,为什么是我一个人才艺表演!”
她特有的称呼,带着几分气鼓鼓的软糯,让五条悟和夏油杰原本心头那点关于未来的沉重猜测,被这声“鸡掰猫”冲散了不少。
他理直气壮的往椅背上一靠,墨镜滑到鼻梁,露出那双弯弯的眼睛,“因为老子不会啊!”
沈清荷:……
夏油杰坐在旁边,肩膀抖了一下,然后又抖了一下。他微微侧过头,唇边带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月光落在他脸上,那笑容温和又促狭,分明是在看好戏。
沈清荷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个肩膀发还在抖的“腹黑狐狸”,又看了一眼那个理直气壮得令人发指的“鸡掰猫”,感觉自己收到了双重暴击。
“喂!”她指着五条悟,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这算是什么烂借口!不会?我也不会!”
“可是清清妈妈你刚才又弹琴又唱歌的。”五条悟拖长了调子,掰着手指数,“现在跳个舞也很合理吧?”
沈清荷:???
哪里合理了?就问你哪里合理了!
沈清荷刚想要出口反驳就听见硝子的声音响起,“清,你还有什么才艺吗?我想看。”她顿了顿之后又补充道,“无论是什么才艺都可以,不给两个人渣看。”
五夏:???
沈清荷看向硝子,月光落在她的脸上,落在那双漂亮的棕色眼睛里,那眼神里没有起哄、调侃、只有单纯的、真诚的期待。
她的脑海中又想起那个场景:空荡的房间,满桌的酒瓶和满是烟蒂的烟灰缸。没有五条悟、没有夏油杰、没有七海建人,也没有灰原雄,只剩下一个人。
她将原著中那些属于硝子的片段强压下去,眉眼一弯,笑得温柔,“好啊~既然硝子想看,那只给硝子一个人看。”
五条悟在旁边“啧”了一声,却什么也没说;夏油杰也眉眼温和地看向那边,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
沈清荷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一个终端,这里面录着她闲来无事时弹奏的一些曲目,她将终端放到一边,然后退后了好几步。
沈清荷赤着脚站在沙滩上,伴随着响起的旋律,沈清荷动了。
她的手臂缓缓抬起,腰身扭转,脚尖在沙滩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的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恰到好处地落在节拍上,裙摆在夜色里随着她的动作而旋转。
她跳的是《神话》里金喜善跳的那只舞。
可她不知道、亦或者是没有察觉到,此刻,月光、沙滩、海浪、夜风、都成了她的背景。
而她,是这一切的中心。
幼年悟忽然动了,他凑到五条悟身边,小小的身子几乎贴着他,压低声音问,“爸爸,好看吗?”
五条悟正看着那个方向,目光落在那个旋转的身影上,落在月光下的裙摆上,落在她抬手时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上。
闻言,他像是被什么惊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身侧那个眨着蓝眼睛,有极大可能来自未来的自己,又飞快地抬起头,把滑落的墨镜推回鼻梁上,“说什么呢?”他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慌乱,“也就……也就……”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像是很不情愿地承认什么,“还不错吧。”
幼年悟弯起眼睛。他看着眼前这个更年轻的自己,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那点别扭的慌乱,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因为有他们,所以他们一定会比那个世界的他们,更早地意识到:意识到她的好,意识到她对自己的重要,意识到那些藏在日常里的、细碎、却比什么都珍贵的温柔。
幼年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顺势爬进五条悟的怀里,小小的身子窝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我也觉得妈妈跳舞非常好看!”
然后,两双如出一辙的苍蓝色眼睛,一起望向那个还在跳舞的身影。
幼年杰也动了。
他走到夏油杰的身边,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一道浅浅的影子。他仰起脸,那双紫色的眼睛带着几分认真,还有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意,“爸爸,好看吗?”
夏油杰低头看着他。月光落在那张小脸上,落在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紫眼睛里。那里面里除了期待,似乎还藏着什么别的很深、很沉的情绪。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时光,在看再也回不去的东西。
他没有深想,收回目光,又看向那个站在月光下的身影,舞蹈还没有结束,她依然在踩在节拍上,裙摆在风中摇曳。
“挺好看的。”他轻声回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没想到沈同学竟然还会跳舞。”
幼年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却仿佛看穿了很多东西。然后他又将视线落回沈清荷身上,过了几秒,他缓声开口,声音平静地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爸爸。”
夏油杰侧过头。
“守护妈妈的舞蹈和她构建的那些日常,”幼年杰的目光没有移开,依旧落在那个旋转的身影上,“不比心中那点偏执的阴影要好吗?”
夏油杰目光微微一顿,握紧垂在身侧的手,他低头看向幼年杰。
幼年杰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清亮,像是能够一眼看穿那些他至今都没有说出口的想法和念头,那些关于“大义”、还在萌芽阶段的、连自己都尚未梳理清楚的念头。
“非术士里也许有坏人。”幼年杰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落得很清晰,“但也有像妈妈这样的人,很多、很多。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负面情绪会产生诅咒,也不知道自己产生的诅咒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负担。但如果真的消灭非术士,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他顿了顿,“那么这些构建的美好,就不复存在了。”
夏油杰神色一滞,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喉咙动了动,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幼年杰没有等他回应,继续说下去,“爸爸,咒术是为了非术士而存在的。弱者生存,身为强者可以保护弱者,保护像妈妈一样的人。但爸爸你只是咒术师,你不是神,你救不了所有人。”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个跳舞的身影上,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夏油杰心里,“而且人心,”他顿了顿,“比我们看见的更可怕,所以不要想着救所有人,保护所有人,只要保护认为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就可以了。”
他说完没有再看夏油杰脸上的表情,而是站在他的身侧,将目光落在沈清荷的身上。
海浪轻轻地响着,像是在应和他说的每一个字。
一曲终了。
沈清荷收拾,微微喘着气,月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微微弯起的唇角上。她抬起头,看向这边,眉眼弯弯。
察觉到幼年悟投过来的目光,幼年杰和幼年悟同时开口道,“妈妈。”两双眼睛,一蓝一紫,在月光下亮得惊人,“还是那句话,我和爸爸会一直一直爱你。”
沈清荷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依旧是那个稚气未脱的动作,依旧是那句回应,“我也会一直爱小悟小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