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像一颗明明知道下面是悬崖,却还拼命从石缝里生长出来的花。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坚韧的、固执的、一点一点的的往上长。
而他们,
五条悟把那张便签轻轻放下。
他和杰,终究会被这样的坚韧不拔所吸引吧。
思及此处,五条悟伸手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白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然后拿起旁边的眼药水,仰头滴了一滴。
冰凉的药液落进眼眶,那股酸涩感被暂时压了下去。
担心什么呢?
反正他是最强,反正只要他回头清清妈妈就一定会在。
至于其他的,现在想不明白的事,那就以后慢慢想。
反正清清妈妈会一直在,而他,也会一直在。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事,幼年五夏暂且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手牵手回到宿舍时,沈清荷还没有回来。
他们神色乖巧的爬上床,两个人躺在床上,裹着沈清荷在芥子空间里给他们做的被子。幼年悟的被角上绣着一只白色的小猫,戴着小圆墨镜,神态嚣张又可爱。幼年杰的被角上绣着一只黑色的狐狸,额前垂着一缕怪刘海,眯着眼睛像是在笑。
两个小家伙并排躺着,望着天花板。
“杰。”幼年悟开口,声音闷闷的,“你说他们会相信吗?”
幼年杰侧过头,看向他,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会的。”幼年杰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他们会相信的。小清虽然没有咒力,但六眼也能看见她的气,不是吗?”
幼年悟抱着怀里的白毛猫,闷声开口,“说的也是,只要他自己去确认就可以了,至于他的心思到底是什么,目前还不重要。”
幼年杰也抱着怀中的黑色狐狸,“现在的他们只要知道,小清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重要就可以。”
幼年悟仰头看着天花板,那双蓝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说的也是。”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清清本来就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重要。重要到……”
他停住了。
重要到我们都太自负了。以为只要一回头,她就会一直在。
幼年悟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开始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只是那样轻轻的抖着。
幼年杰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个颤抖的小小背影。
与此同时,芥子空间里,自打从龙泉谷回来之后,沈清荷的修炼就一日也不曾断过,不管白天多累,被两个最强联手欺负到觉得委屈,可她却一刻也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你这段时间的进步很大。是因为那两个小子吧。”
听着欧阳冶传来的声音,沈清荷眉眼弯弯,“他们两个人可是咒术界最强,我每隔两三天都要被他们联手‘指导’,他们还要美其名曰给我特训,其实多半都是拿我寻开心。”
沈清荷说着就给你欧阳冶斟茶,“但我的进步是真的,五条同学状态很随意,夏油同学心思缜密,他们两个人配合的天衣无缝,有时候我根本来不及躲,我都累的气喘吁吁时,他们两个人还游刃有余。”
她说着就端起面前的杯子小呷一口,“师父,你不知道哦,他们两个人有多欠揍,还有我之前说要给他们断粮,他们才愿意改变指导我的方式。结果呢?保证完全没用,第二天照样联手欺负我。”
欧阳冶看着小徒弟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唇角弯起一个慈爱的弧度,“你厨艺这段时间进步不小,也是因为这个?”
沈清荷点点头,脸上的抱怨渐渐成为另一种柔软的东西,“嗯,他们两个人是最强嘛,每次出任务回来的时候一定很累了。”她的声音轻下来,“所以我就变着花样给他们准备好吃的,最起码要有热乎乎的饭菜吧,不然我的良心会过意不去。”
欧阳冶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淡淡的欣慰。他伸出手揉了揉小徒弟的发顶,“再看一会就记得回去休息,千万不能累着自己。”
沈清荷仰起脸,笑着点头,“师父放心,我一会儿就去休息。”
目送着欧阳冶的离开后,沈清荷又低头继续看着手中的有关于傀儡的书籍,最近她已经能够凝成一个傀儡,几乎和她一模一样,激活之后还能留在芥子空间里帮助她浇水、捣药,做一些简单力所能及的事。
次日五点,沈清荷按照惯例在训练场晨练,六点半结束晨练时,她就察觉到两束目光落在她身上,是五条悟和夏油杰。
他们的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到无法忽略,专注到让她觉得头皮都在发麻。
沈清荷深吸一口气,循着那目光看过去。五条悟和夏油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训练场边缘,就那样站着、看着她。
她的目光从五条悟脸上移到夏油杰脸上,又从夏油杰脸上移回来。她双手叉腰,拿出十二分气势,“你们两个今天早上有点反常,知道吗?”
五条悟将目光落在沈清荷身上,少女的脸颊带着运动的薄红,晨光落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浅金色,六眼能够敏锐且清晰的捕捉到萦绕在周围的气的流动,和咒力的流动完全不同,是舒缓的、安静的、仿佛本身的存在就是这个暴力、负面世界里的一剂良药。
“没。”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却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就是看看。”
“看看?”沈清荷一脸疑惑的看向他,“看什么?”
“没什么。”说着他就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遮住了那双苍蓝色眼睛里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的情绪。
她又转头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对上她的目光,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和从容的神情,他弯了弯唇角,像往常一样开口,“沈同学今天起得很早。”
???
“拜托,我每天都这个时间起床晨练好吗?”
“嗯。”他顿了顿,“今天打得格外专注。”
???
沈清荷挠挠头视线从夏油杰的身上又移回到五条悟身上,“你们今天在观察这个?”
夏油杰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在某个瞬间,极轻的掠过她的眉眼、她微湿的鬓发、她因为困惑而轻轻蹙起的眉心,那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收回。
沈清荷双手抱臂地看着他们两个人,他们两个人今天的状态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今天他们两个人看着她,像在确认什么。
难不成她身上有她没有发现的能力?还是说六眼和咒灵操使终于决定要把她交给咒术界高层切片研究了?
良久。
五条悟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清清妈妈有时候,还挺有意思的。”
哈?这算是什么回答?
夏油杰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沈清荷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和鸡掰猫、腹黑狐狸计较,她对着他们摆摆手,“算了,我去食堂了。”
五条悟微微侧头用余光看了她一眼。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那些糖果、饭菜、甜品,不知道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漫长而安静的治愈。不知道他和杰在宿舍里躺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刚才在看着她在晨练时,他们两个人的脑海中在想什么。
五条悟收回视线,恢复了那惯常的调子,“清清妈妈,老子今天要吃虾仁蒸蛋。”
“没有。”沈清荷想也不想地反驳。
“诶~为什么,老子刚刚明明闻到虾仁蒸蛋的香味了。”
“那是给小悟小杰的。”
“那老子的呢?”
沈清荷转头瞪着他。
五条悟却笑得一脸无辜,“老子没有,老子就抢儿子的,反正老子抢儿子的天经地义。”
“五条悟,你要点脸。”沈清荷被他这番理论给气笑了,“你怎么好意思和小悟小杰抢的!”
“为什么不好意思!谁让他们喊老子爸爸。”
夏油杰走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吵嘴,唇边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可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比昨天更柔软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