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是一步也好。

她握紧垂在身侧的手。

哪怕只能推动一小步，哪怕她站的位置从来不是最关键的那一步，是不是也能够存在于最后的回忆里？

“清，你在想什么？”

硝子的声音让沈清荷回过神来，她转头看了一眼硝子，询问道，“怎么了，硝子？”

“没事。”硝子看着她，目光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你刚才的状态特别像，”她顿了顿，伸手捏了捏沈清荷的脸，“明明就坐在我身边，却感觉距离很遥远。”

沈清荷被她捏得微微偏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硝子又继续道。

“清，你会一直在这里的吧？”她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一直陪我吐槽人渣，一直给我无限量供应糖果。”

沈清荷看着她。

看着她漫不经心的表情，看着她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可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另一个画面：

硝子躺在椅子上的样子。桌面上是无数的空酒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那是“故事”里的硝子。

她抛开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伸手挽住硝子的手臂，将脑袋依靠在她的肩膀上。

“当然~”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我会和硝子一起吐槽人渣，也会给硝子无限量提供糖果~我会给硝子研究最好吃的棒棒糖~”

硝子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夏油杰坐上车之后，一直在闭眼小憩，可他的脑海中蓦地就浮现出，他在吞噬咒灵玉之后沈清荷递给他的那颗糖，糖果、甜品和饮品恰到好处的缓解了咒灵玉带来的不适。

他摩挲着口袋里随身携带的紫色糖果，那是她从京都回来之后送给他的那罐，因为能够缓解吞噬咒灵玉带来的不适，所以他总是会随身携带几颗。

他微微睁开眼睛，车窗的玻璃上，倒映着沈清荷的侧脸。她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神色安静，不知在思考何事。

可在某一瞬间，他第一次觉得她似乎距离他很遥远，远到她明明就在他的眼前，却触不可及，仿佛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直到听见她和硝子熟悉的对话声响起时，他才又闭上眼睛假装小憩。

五条悟自打上车之后也一直在观察沈清荷，沈清荷就坐在他的身后，六眼能够清楚地看穿她的状态。

他不知道沈清荷在思考哪些事，但他却在某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丝触不可及的距离感，明明她就坐在他的身后，明明只要伸手就能够触碰到，明明……

六眼告诉他一切正常。

可他就是觉得，那一瞬间的她，好像不在这里。

直到听见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时，他的神色才算是彻底地放松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但他理所当然的认为：

只要他回头，这个从异世掉进来的小石头，一定会一直在。

“清清妈妈~”

五条悟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带着他一贯的理所当然，“老子也要无限量供应棒棒糖！”

沈清荷从硝子的肩头抬起头，透过车载后视镜看了一眼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上次给你的糖果吃完了？”她反问，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等吃完了再给你做。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眼药水的效果怎么样？是不是比你之前用的眼药水要好一点？”

五条悟透过车载后视镜将目光落在沈清荷身上，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她在意的似乎真的只是眼药水是否对他有用。

他忽然有点说不出那句惯常的“马马虎虎”了。

明明平时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对什么都可以随口敷衍。可对着后视镜里那张诚挚又隐隐期待的小脸。

五条悟别开视线，望向车窗外倒退的风景。

“还不错。”

他听见自己说。

比那些老橘子送来的眼药水有用多了，虽然只能缓解那么一点点。

听着五条悟的话，沈清荷又将目光落在夏油杰身上，“夏油同学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稍微好一点？”说出这句话的时，她不由得握紧垂在身侧的手。

她是真的希望那些糖果有用，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

可她不确定、不确定那些糖果是否有用，不确定是否能通过这种微不足道的东西拉住那个未来会走上偏执“大义”的夏油杰。

良久。

只听见夏油杰温和的声音响起，“糖果很好吃。”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最终只是说，“沈同学费心了。”

沈清荷将目光落在夏油杰身上，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车程过小半，沈清荷清浅的呼吸声传来。

硝子低头望去，就看见沈清荷挽着她的手臂，靠在她的肩膀上不知何时已经浅浅睡去。

硝子不知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突然来到高专的同窗。

她唯一记得的就是，她亲手递给她的那罐柠檬薄荷糖，她说让她少抽点烟。

觉醒术式后，她已经很少再有普通人的生活。虽然现在她还不是正式医生，但偶尔也有重病的伤员会送到她这里来治疗。

她治愈他们，然后看着他们离开，或者看着他们死去。那些伤口、那些血迹、那些临死前的眼神，她都收着，守在心里的某个角落，收成一层又一层看不见的壳。

她来到高专，和两个人渣成为同期，他们一个是“六眼”、一个是“咒灵操使”。

她以为高专生活就是这样了：上课、治疗，吐槽这两个人渣，然后在日复一日的重复里，等着毕业，等着成为真正的医生，等着那些收不完的伤口继续堆积。

直到沈清荷出现，她的出现像一个落入死水潭里的小石头，漾开层层涟漪。

她的每一顿饭、每一份甜品，每一颗糖果，都能恰到好处地抚平些什么。

那些因治疗而堆积的情绪，那些说不出口的疲惫，那些连自己都习惯了的东西，总能在她递过来的某样东西里，悄悄地松动一点点。

硝子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沈清荷。但在这一刻，夕阳斜照在她的睡颜上，她忽然就觉得沈清荷就是他们的太阳。

太阳会东升西落，日复一日。而沈清荷却一直在照耀着他们。在这个充斥着暴力与负面情绪的世界里，在这个随时会有人死去的地方，她像一颗锚定的星，带来一丝稳定的、温暖的光。

也难怪这两位人渣同期，都对沈清荷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

硝子的目光掠过前座。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没在闹腾。他靠在副驾驶座上，侧脸对着窗外，看不出在想什么。

夏油杰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地像是在沉睡。可刚才清问出那句话时，她分明看见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只是清这个家伙，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对这两个人渣来说，可能不一样了。

不过，看样子，这两个人渣似乎也尚未理清楚对清的感情。

但是不要紧，反正清会一直在，他们也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