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之:“你不喜欢?”
白隙用力摇头:“不喜欢!”
秦淮之什么也没说,从善如流地将特级燕窝放回原位。
能沟通,看来不是故意整他。
买买买大概是秦老板的个人购物风格。
白隙松了口气,暗戳戳建议:“购物车快放不下了,我们去结账吧?”
秦淮之垂眸掠他,眼睛又黑又深,长久注视着什么时,给一种无处藏匿的感觉。
这么看他也没用。
他真的啥都买不起了.....
白隙仰着脖子,硬扛着没出声。
秦淮之突然哂了一下,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事。
“不急。”
他抽回手,不紧不慢地说:“再去买点吃的。”
白隙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中。
买点吃的?
云杉能有什么好吃的?
你一个辣么大的老板,怎么可能爱吃云杉的半成品。
不要冲动消费啊TAT
白隙拍了拍口袋,偏过头,眼底闪过一丝悲痛。
余额,你跟着我真是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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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品区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为商品镀了一层蜜色。
秦淮之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
他个子高挑,骨相清冷,自带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路人都不太敢正眼看秦淮之,倒是敢光明正大看他....
白隙承受双倍压力,木然地跟着他走。
他们来到最热门的熟食区,每条路都堆满了人,购物车很难塞进去。
白隙都想劝他回去了,没想秦淮之看了一下,只说了两个字:“等我。”
“.......”
白隙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
人那么多!就不要!凑热闹!了呀!还要!买什么!
虽然内心在哀嚎,但还是不敢不等的。
白隙推车到角落,免得挡行人的路,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看。
他旁边是一排进口零食货架,花花绿绿的包装挤在一起,让人颇有购买欲。
他随手拿起一包薯片看。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现在哪里还敢指望白家,你可把我这两个儿子想的太好了。”
白隙动作一顿,目光越过货架,从零食缝隙中,看到那道清瘦的倩影。
王舒洁。
白隙手指紧了一下。
王舒洁旁边的女人叫林艺,王家大少的第二个老婆,闻言,笑着说:
“小隙不是挺好的吗?从小就听你话,还拉来那么多资源,京圈有名的交际花呢。”
王舒洁语气透着些许怨气:“他现在越来越不懂事了,搬出去住连招呼都不打,还欺负弟弟,根本不想想我的处境!”
白隙垂了一下眼皮,慢吞吞地将薯片放回货架。
没人喜欢听自己的坏话,亲妈的也不行。
他准备推车离开,这时林艺的声音响起——
“哎呀,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偏心?”
白隙脚步一顿,再次侧头看去。
“我偏心?”
王舒洁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随即又压了下去。
大概顾虑公众场合,但语气的不悦已经溢了出来,
“白隙没有白家的血脉,我能养着他已经是偏爱了。换别人家,谁会带拖油瓶嫁进豪门?他就是个——”
林艺连忙打断:“诶!话别说太难听!”
王舒洁也是最近哪哪都不顺憋狠了,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顺了一口气,低声说:
“反正以后不要再说我偏心。”
“知道知道,你最一视同仁好了吧?”
林艺哄了哄,美目转了转,又不着痕迹地打探道,
“我听说......秦老板在拍卖会帮小隙出头,关系肯定不错吧?”
王舒洁苦笑:“我倒是想,但没有关系很好,秦老板只是可怜他而已。”
林艺神情有些失望,但还是有些不甘心:“你这么确定吗?秦老板可从来没对谁特殊过。”
“他要是真跟秦老板关系好,怎么可能混成现在这样。再说秦老板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看得上他,白隙这个人......”
王舒洁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声音压得更低。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白隙的耳朵里。
“做作、矫情、一无是处。最多只能像我当年那样,找个末流世家的不争气二世祖结婚.......秦老板?不可能的。”
“.......”
白隙站在货架的另一边,垂着眼,眼睑投出淡淡地阴影。手搭在购物车上,反复地摩挲凸起的纹路。
食品区顾客很多,有小孩在哭,有促销员在推销新品,还有购物车的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
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很远很闷,和他不在同一个世界。
他神情非常平静,此刻的心情竟然不是难过,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像一个死死攥着、不敢窥视的东西,忽然有天露出真实面孔,然后发现,它本来就是空的、假的,从来没有装过任何东西。
白隙随手拿起一包零食,透着虚无的空点,想到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一直觉得王舒洁是爱他的。
只是她的爱裹挟了太多东西,白家、白星宇、白项民,那些他理解不了,也说不清楚的复杂和无奈。
爱被压得很薄很薄,偶尔才能感受到一点温度。
但亲耳听到“做作、矫情、一无是处”,他才忽然明白。王舒洁可能,真的不大喜欢他。
连亲妈都不喜欢他。
白隙的手指从扶手滑落,松松垂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真是失败......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抽走他手里不自觉捏回去的薯片。
白隙像被烫到似的,极轻地抽了口气,抬起头。
秦淮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明明一如既往的平静,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不太高兴。
白隙阖了阖眼睛,立刻收拾好情绪,笑着开口:“秦老板,您去拿了什么?”
秦淮之漆黑的眸光淡淡扫向王舒洁的方向,没情没绪地开口:
“过去见见么?”
白隙心脏猛地一抽,大脑一片混乱。
秦老板都听到了?
秦淮之垂眸盯着他,没忍住抬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语气低低:“好傻。”
这排货架没什么人,光线比其他地方昏暗,像喧嚣中唯一的静区。
在这种隐秘的氛围下,白隙眼眶迅速氤氲着一团水雾。
他躲开秦淮之的手,抬手蹭了一下眼角,低声说:“我不傻......”
秦淮之看到他眼尾的红晕,垂了一下眼皮:“过去吧,我陪你。”
白隙沉默许久,摇了摇头。
他知道跟秦淮之一起出现,肯定能吓死王舒洁。
但他不想这样。
白隙和她之间,有一层名为“亲情”的遮羞布。
虽然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破无可破,没有继续遮掩的必要,但他想亲手撕下来。
不倚靠任何人。
包括秦淮之。
秦淮之看了他非常久,不知想到什么,极轻地哂了一声。
“那就走吧。”
他推着购物车,带着白隙,走向收银台。
“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