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薛姨妈先前便与薛蟠嚷嚷过,叫他任心中有什么念想,这会都一概收好。索性南安王府的宴席已然过去,那充作贺礼的鸟既没用上,丢了便只当没有吧。
可不知那几个婆子又受了谁的撺掇,一齐找上门来,当着这好些人闹出笑话。假若真是被那霁童吃了也就罢了,偏生又叫姑娘们抓了把柄,她事先虽责骂了那几个婆子丫头,可一通闹下来,竟显得自家也作了恶人。
薛姨妈跟女儿叙说着,想起当时的场景便眼前眩晕,不由得又是结结实实哭一场。
宝钗自那些哭诉中摘得详情,稍微一想,只觉得一股热火打从心尖翻涌,天灵盖里涌冒出来,叫全身都烧灼得不轻。可便是这般,她也只得先抚慰母亲。眼见着薛姨妈哭声见消,才道:“妈妈还没说那几个闹事的婆子当日如何处置。”
“自是要先打一顿。”薛姨妈咬牙切齿,只恨不能亲身上阵:“幸好你凤嫂子多挂念旧情,劝着二姑娘,没将这事一并捅到老太太那头去。只是这一顿当着人面打了,再丢到咱们这边来却还没结清——唉,情等着咱们自家再发落一次。可你不晓得,那里面有几个是你父亲那会的老人,你哥哥乳娘的儿媳妇还掺和在里面。真要处置了,我还怕——唉,非是你哥哥纵着,闹出这一茬,我真是没脸在你姨娘这里住下去!”
“自古帮理不帮亲,妈妈难为这个,可不是等着叫人家生气?”宝钗胸中窝火,可听得妈妈这一句,却不能不打个激灵。现如今她才随着哥哥往那王府去一次,王妃太妃都没见着,若是又离了荣国府,往后可不是只能靠着哥哥行事?
知晓哥哥荒诞,宝钗只能一迭声得安抚母亲。好不容易叫妈妈收了眼泪,再命人将薛蟠找回来,才知道那人邀了一众子弟又不知上哪里潇洒去。
生生捂着心事熬一夜,这时见薛蟠姗姗来迟笑嘻嘻。脸被心事催得焦绿,便是薛姨妈也恼得不轻。
她们等到薛蟠回来一并处置,一来那几个事先禀告了薛蟠,二来薛蟠乳娘又到跟前求情。薛姨妈不愿留下个残苛的名声,巴巴盼着一双儿女回来,商量个万全的主意,又叫荣国府里满意,又不至伤了自家老人的心。
然薛蟠却不接她俩的情,听得妹妹讲述原委,也只晓得那几个婆子闹得自家丢面子。当即气势汹汹朝外走,薛姨妈与宝钗心中暗叫不好,急急忙忙追去,刚到门口便听得一声惊叫,旋即便没了声音。
原是那几人知道大爷回来,心中有鬼,方才正聚在门外听信。眼见薛蟠怒意充盈,为首的婆子便知道事情不好。当下也不急着求情,一句‘是她写了状子’,却将那年轻丫头推出去。
薛蟠也不真管究竟是谁撺掇,依稀知道个祸首,抬脚就冲着那丫鬟踹。小丫头年轻瘦弱,见着他抬腿,便赶忙朝旁处躲藏。只是哪里禁得住薛蟠身宽体壮,被薛蟠一脚踹在大腿,整个人飞出去,扑在地上哀叫。
再看那薛蟠,满脸是个挣拧的夜叉样。发起狠性来不管不顾,便是薛姨妈见了,也不禁讷了口舌,不敢在此时声张。
一瓢冷水兜头浇下,热燥作了寒意透进骨髓,又发散出来,湿答答粘在宝钗的脊背。她眼望着那个丫鬟,些微后退几步,欲躲到母亲身后,却又停在原地。
“妈……”她张开嘴,耳边没来由尽是‘咚咚咚’的声音。
“妈,这般可算是给荣国府交代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