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却奇怪——
她匆匆地来,这边屋里却满怀期待。自从薛蟠落难,那些嗅着血腥气的人竟也越发的冷淡起来。
贾母且还没到那昏迈的时候,这些微改变便是坐垫里的金针,纵然锦绣织物,却叫人往后怎么都坐不痛快。
月初时候,东宫那边没派人来。贾母几夜睡不安稳,只怕是太子妃连黛玉都抛在一边。到那时候,她心中又愧悔起来。心知那救护的情分来之不易,这般牵连着黛玉,实在叫她无颜再见女儿。
谁知今日没听见喜鹊叫,却是柳暗花明,时来运转。
石嬷嬷是自李嬷嬷之后才到太子妃这边,虽日子不久,可为人老成持重,颇得易榆信赖。从前也是她来传太子妃的旨意,只是近来宫中内外都不安稳,她再见这小姑娘,却也是恍如隔世,竟是思念起来。
只是这些话不必被知悉,石嬷嬷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都似从石头里凿出来。
有一道目光落在黛玉的肩上,她没回头,只依着方向,猜测当是熙凤看向这边。
黛玉心中有些不解,可石嬷嬷仍说着嘱咐的话,她便不好分神走开。
熙凤确实看着黛玉那边,她的一颗心都作了松散的匣子,既觉得这失了母亲的孩儿可怜可爱,可这份柔软在胸腔停不下一刻,便又是乱糟糟的思绪喷薄出来。
林老爷的官职,太子妃的挂念……
熙凤的嘴唇哆嗦几下,直到送石嬷嬷离开,眼角的笑才终于落下来。
啪嗒——
许靖川近来心烦。
眼见着回宫的日子将近,靖琮却不知怎么,竟总是躲着他这边。
难不成是他近来心思总挂念京城,靖琮心中不快?
许靖川将手里的毛笔抛起又接住,一个没拿稳,手却也跟着撞上桌台。
袖口翻开,掌根处,一条金丝若隐若现。许靖川不自觉将那一处盖住,这会得到世外的机缘,却也难以开怀。
也不知林姑娘怎么办……
他是不愿单自己稳当,虽说夫人时常在林姑娘那边,可毕竟不能时时留心。而且那狐狸妖怪既然有可能一早便盯上他们,便还需得林姑娘自己得些傍身的法子,这样才安稳些。
窗外落叶如飞雪,一入了秋,风便陡然紧凑。他这边外面是一条夹道,风钻进去,呜呜咽咽如鬼哭。
却在这时候才想起,自己竟又把靖琮的事抛开。许靖川抓抓自己的头发,心中自省,预备待会就去找靖琮,好好跟他道歉。
可还没等主意定下来,却有一双手拍在他的肩上。许靖川惯知道夫人玩心重,自己裂开嘴,慢慢转头。
那是一张狐狸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