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两个小的铁心要在言语上立于不败之地,夫人便也不打哑迷。她收起长指甲,细细扫去黛玉额前的碎发,低声道:“你们别见怪,我是当真喜欢你们。只是从前在他人身上吃过苦头,不真正瞧瞧你们底色,实在不敢多托付己身。”
她难得这般声音郑重,黛玉不自禁扬起脸颈。夫人当即将许靖川那边撒开,两手捧着黛玉的脸蛋,苦笑道:“我曾跟你们说过,我那府里还有小童守门。只是我好歹活了百年,自凡间收来的童儿便也有几茬。那些往事我不好详说,只是我宁可孑然一身,也不愿再教出个妖孽祸星!”
她说到这里,言语间带上狠劲儿。黛玉与许靖川隔着夫人的臂弯对视一眼,双双直起身子。
“夫人便是为此才设下考验?想知晓我们会不会趁人之危?”
见许靖川发问,夫人却一道红云蹿上耳尖。她点点头,又低声道:“我至今没跟你们说过我的名号,怕得也是你们过不去……恼羞成怒,又指使人推了我的庙宇。”
她这会见点可怜劲,黛玉却捕捉到夫人话里的一个‘又’字。登时心头一惊,忙问道:“夫人过去,竟还有这般苦楚加身?”
“都是过去的事,怪我自己不长眼睛。”夫人看去顶不愿小孩怜惜,一抹眼睛,面上又扯出笑意。她微微垂下脸,看看黛玉,又看看许靖川,却好似有满肚子的话说不尽。
她二人先前却是存下恼意,可到底这许久的相伴,见夫人做小伏低,心中却也十分过意不去。黛玉瞧瞧扯一下许靖川的袖子,许靖川会意,便将原先预备的问询一一撤回,只等皆心平气和了再提。
两双眼睛一齐盈盈望来,盛着渐渐蹿高的火星。滚珠一样在眼底,晃来晃去,泪珠子也燃着火星。
夫人轻咳一声,却道:“细说来,我府里那童儿也跟你俩是差不多的情形——家中亲长不在,孤零零一人,便自愿随我修行。我素来也不愿拘束他一辈子,眼见着他俩年纪到了,便要自立门户去。”
她话没说完,里面的意思却已清明。黛玉与许靖川的眼睛渐渐往滚圆了去,见夫人不再开口,许靖川不由得指住自己。
“夫人,你要我们修仙去?”
“呸!想什么好事!我自己还没成仙呐,轮得到你?不对!”夫人眯起眼睛,阴恻恻附过去,两手捏住许靖川的腮帮,又气又恼得拉扯着。
“说,你是不是舍不得你的皇子尊位?我又没说要掳走你们,只是你俩又不是那有坏心的,我诚心邀你们做客去!”
她越扯越紧,许靖川‘哎呦哎呦’叫出声音。黛玉连忙抱住夫人的手臂,一半是笑,一般却又担心。
“夫人,程九不是那般意思。只是忽然竟说要叫我们涉入这般事……从前也没个预想,实在一时心惊。”
“怎么没个预想?”夫人撒开手,许靖川便跳到一旁。夫人没好气地哼一声,旋即又正色道:“你俩一早就见识到魂灵离体,难道没想着早晚会有这般际遇?”
却也是这般道理——、
三人大眼对小眼,慢慢的,脸上竟都浮起笑意。
“好啦——”夫人见谈得妥当,正欲趁热打铁。可还不等那邀约讲出来,黛玉院里却传来点急促的轻唤。
“姑娘,姑娘——”紫鹃的声音难得带点急切,黛玉刚应一声,她便赶忙进到内间。
“姑娘,琏二奶奶那边怕是要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