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川说话好听,面上又笑盈盈。奶嬷嬷忙着哄孩子,闻言顺口答道:“可不是?原说再过几日才动身,谁知又早早走了。我们小世子早上还哭过一会,方才见了殿下才带点笑意——”
一句话中途截断,奶嬷嬷也不晓得自己是否失言。讷讷着窥看九殿下脸色,见只带点感慨而不见腻烦,一颗心便落回肚子里面。
可许靖川却是暗地里磨捻一下手指,将这话记在心间。
大哥竟提早回京了?
那日父皇责备,说来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添个让诚郡王回京打擂台的由头,又不必让人家觉得太子失了宠爱。
大哥心中只怕也想回去看看,现今四哥监国,真是时刻挠着大哥的脚底板。人前解不得痒,背地里只怕地板都踩断。可即便这般,提前回京也定是父皇应允——连父皇都这般挂怀……
许靖川心中一沉,晓得四哥收拾那些挂名的旧贵,只怕各部已经腾出好些职位空缺。
有人跌下,自然便有人向上爬。太上皇那边的旧贵对太子恨得牙根出血,借此机遇被提拔的自然就要将太子奉为贤明储君。
皇上只想让太子替他挡雷,可不愿成就他在朝中的名气。本来就被父亲气得够呛,哪里看得过儿子朝上冲?
想清这一层,许靖川却有些坐不住。京中职位有所空缺,择选自己心仪的近臣,说不得便要从外任的官员里填补。若要是从前,许靖川心中选不出什么人名,可因着现在结识林姑娘,却紧跟着有一位大人冒出头来。
——林姑娘她爹,前科探花,更是父皇钦点的巡盐御史。
可这当口,许靖川却说不出回京利弊几何。诚然高升,又与女儿团聚。然现今作靶子的是荣国府的姻亲,林大人高升回京,少不得还要受些牵扯。
然而想得再多,叩印信的都不是许靖川的手。眼见着侄儿被哄好,他便匆匆别了这边,带着潘德周又往靖琮处走。
京中的消息,嘉娘娘憋不太住。靖琮跟他要好,觉得有趣,便也时常讲述。
许靖川步子不急不缓,走在凉荫下,额角反而又带点汗。自他与林姑娘商议,觉得夫人有古怪以后,许靖川便歇了借夫人来去听消息的念头,依旧按着从前的数路绸缪。
——他也实在该想个主意,早早透些枝丫向前朝内外。省得往后再有什么,却跟害了眼病一般。
许靖川燃起符纸,感觉魂灵渐渐离了躯壳,又对着去到林姑娘那边生出点喜悦。
热腾腾的水雾弥散,他将在各处听来的信在心里数过一遍,却忽然被绳里藏的金针蜇了手,只觉得尚有一处不通透,在肚里打个结。
——太上皇为何这般寂静,眼见着他麾下被四哥清扫,却能稳坐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