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黛玉似有不快,欲要问询,偏霁童身子一摆。雪雁眼前晃个灯影,再看去,姑娘又作了笑盈盈。
“姑娘,近来白天都不安静,没得歇息个长的。今晚难得带点凉气,姑娘何不趁凉快睡去?”雪雁只当自己看错,将那粉面饽饽端在手里,又笑道:“这会倒能赶上晚茶吃。”
新烛橙黄透亮,映在雪雁脸上,更叫她显出几分孩子相。黛玉眼里瞧着,想着雪雁也和她一般远远离了扬州,一时更加酸辛。
还有夫人……
黛玉不觉程九专要在此事上扯谎,可只要想到夫人身上那股暖融融的香,黛玉便是鼻尖一酸,跳跃的烛火也膨胀,再看不分明。
雪雁早也出去,眼前只程九一人。黛玉抿住嘴,实在不肯应承夫人坏藏祸心。
她很像母亲……
有时夫人不回她府邸,搂着黛玉入睡,黛玉却时时在那暖香中梦到扬州的家里。
眼前推来一方帕子,黛玉擦干眼底才抬头看去。程九虽没言语,可一边嘴角缩进嘴里,对她的担忧不言而喻。
这可稀奇,按说被夫人找上的是他自己……
分明已经擦尽眼泪,却仍有一颗泪滴从眼角滑落,砸在黛玉自己的裙摆里。
“你既然要与我商议此事,想来是自己也不肯答应。”
林姑娘的声音没有哽咽,可那颗泪珠拖着一半灯火向下,却似黑夜里溅开的火星。一瞬间的烫热蛰疼许靖川的心,他仓惶低头又抬起,却对上林姑娘的一双眼睛。
紧接着,黛玉攥住程九的袖子,魂灵在她指间不见凉意,反而似被浸了热水的帕子裹紧。
她料想夫人既然提议,应许出去的好处必也是诱动人心。程九与她说起,想来便是因着夫人轻口许诺凡人性命,觉得这不是个正神作为。
心中叮铃一声,一片森森寒意从胸口遍布到指尖。黛玉不自禁攥紧了手,却在一瞬间下了决定。
“你既不肯答应,便千万不要松了口去。至于夫人那边,你我二人也勿要叫她起什么疑心——若要再查看什么,便也如今日这般,趁夫人不在的时候……”
黛玉住了口,程九的面色却没和缓下去。许是因着她方才哭泣,又或许那未解的心结太重,坠着咽喉,叫她二人都说不出话语。
——若是夫人当真坏藏祸心,他二人要如何应对。
即便不说符纸与来往传信的帮衬,那救命的恩德与素日积累的情谊,难道就能擦手似的一并抹去?
他两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惴惴与犹疑。
“许是我们想左……”许靖川念叨这一句,正想说些安慰的话,却见着霁童又跳下桌子,绕到屏风后面去。
下一刻,半空中却传来夫人的声音。
“咦?你两个小家伙,怎么这会又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