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委屈,姑娘的苦。新仇旧怨,竟激发出些许勇气,叫齐婆子也支张起臂膀,与薛家的撕打起来。
黛玉院里的丫头婆子在这边的本就不多,前面为着避开争执,也都坐在远处。方才不晓得齐婆子在那,只见得有人过去围着。
未起瞧热闹的心,这会听见熟悉的声音才急忙去看。
“快,块——”李嬷嬷反应过来,一拍大腿,身子便从地上弹起来:“你,快去知会姑娘。你,先去跟管事说去。你,问清楚刚才什么缘由。你们几个,咱们过去把齐姑救回来!”
她话还没落地,得了吩咐的便各自行动。李嬷嬷脚下不停,只祈盼可别是自家人受冤。
然而心里又是明镜样,那边的讥讽不是一天两天,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府里也讲究个派别,一方强悍,便要把另一方踩在脚底板。
薛家是客居在这边,惹不得本府人,便只能把眼珠朝这边转。
偏是姨太太,宝姑娘都不很管。
李嬷嬷情愿以为她们忙着宫选,她们姑娘素日也叮嘱她们莫起争端——可是现如今,眼见着是避不开!
眼熟的那个灾星仍在当中站,李嬷嬷和她眼睛对上,登时心如擂鼓一般。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薛家婆子撒开手,不管齐婆子怎样呆愣,竟是躺在地上哭嚎起来。
“我这是没法活了啊!”
李嬷嬷只觉得手指尖像被螃蟹夹一下,转过身去,却看到管事嬷嬷与平儿一起过来。
“这是做什么样子?唉,也都是府里的老人儿——”
地上的婆子是薛家人,荣国府里的不好管。李嬷嬷虽是林姑娘院里人,可归根究底都是荣国府这边。
平儿的眼睛扫掠一圈,心中有数,便叫小丫头快快将地上的那位扶起来,扭脸又对李嬷嬷、齐婆子严厉些。
今儿是赶了巧处,管事嬷嬷正在熙凤处回禀公差。听说薛家的婆子和林姑娘院里的人打起来,自是不敢自专,扭脚就把这新鲜热乎的难题推到熙凤面前。
熙凤这边却也为难——即便单为着老太太,她也偏向林妹妹那边。可姨太太又是王夫人的亲姊妹,便不能不叫王夫人知道些。且薛家正要宫选,万一真的选上……
若要再将难题推远却也好办,扯个避嫌的由头躲在一边,可这样就要惊动老太太。
熙凤才只尝过一点管家权,哪里忍心叫自己的贤名损伤一星半点。
当下先做决断,叫平儿先去看看。自己亲自去禀告王夫人,将两边的凑一处,小事化了,也不必叫老太太为难。
匆忙间,却也禁不住懊恼。早知几个碎嘴子真能上手,当初就该约束一二。
黛玉知道消息,却比熙凤还早些。刚出院子几步,正好与熙凤撞在一边。见是惊动凤嫂子,黛玉还有些惊讶——又怕熙凤是要问齐婆子她们都罪责,便赶忙迎上前。
那边争嘴时,黛玉院里的人没瞧见,自也说不好是谁先动起手来。可黛玉晓得她们多半是为自己出头,于是更不会将自己撇开。
由着别人冲锋陷阵,自己高高在上地清闲。这般事黛玉做不来,打定主意无论怎样,真有责罚便是自己顶上去,否则,她也没脸见自己院里人。
这边暗自下了决心,熙凤却预备叫两边人自己说开。王夫人是个不管事的,可熙凤既不愿得罪老太太,也怕宝姑娘当真过了宫选。
只叫她两边自己对仗,是好是歹,总跟她没多大相干。真问起来,便说是她自个要避嫌!
然薛家那边却是另一副算盘。
薛姨妈辗转反侧几夜,都拿不准那林姑娘到底是个什么念想,她家的事,林姑娘又晓得几件。
自己女儿上门打探,对面却一个劲的兜圈。
自家的婆子信誓旦旦,说是对面先动手。薛姨妈心里念几句佛号,却惭愧自己竟打算吓唬小姑娘家家。
然而她实在不敢拿自己女儿的前程冒险。
王夫人坐在上边静默不言,她却不晓得薛姨妈的念头,只当今天是打圆场来。
眼见着熙凤领着黛玉到来,门帘掀起,却是另一个影子连滚带爬地进来。
“你这老货!这是什么样子!”薛姨妈看清是自家人,一时间也觉得没脸。
可地上的婆子却不管这些,她摸一把泪,嘶嚎道:“奶奶救命!大爷儿让官差给扣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