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指使你来的?”皇上不开口,张公公却很会揣摩上意。手里的浮尘狠狠抽下去,小太监皱一皱眉,依旧没动。
“我是为我自个做事的。”
许靖川听着他的声音,喉头却似被个什么东西堵住——那声音轻轻浅浅,眼前这个人还没长到音分男女的年岁,却是已经注定要死了。
“为自己做事?”皇上这时却好奇,冷道:“为你自己……做这亵渎皇家,可株连家族的脏事?”
“不是脏事。”小太监站得直,脸上浮现出一丝憧憬:“是好事,白日飞升的好事。”
“呵。”皇上从鼻子里嗤一声,对这被毒害脑子的奴才失了兴致。他挥挥手,要人把小太监带去行刑逼问。
小太监没反抗,却盯着满屋子的贵主道:“你们也可怜,今生死了,来生就不必受苦。”
“带下去,没得叫他满嘴胡言乱语。”皇后抹抹自己的手指,好像那里沾了什么脏东西。
几个粗壮宫人上前,一左一右押着小太监的膀子。他实在太小,像是假山中间窝着一只鸭子。
许靖川望一会,鬼使神差道:“你怎么会信这个?”
皇后皱眉,暗地里扯扯他的袖子。小太监却不笑了,他抬起脸,直勾勾盯着许靖川的脸看了一会,低声道:“九殿下,你是好人,所以你一定会死。”
“晦气东西!你们愣着做什么?就眼睁睁看着他诅咒皇子?!”皇后这时却真动了气,她一把抓住许靖川的手腕,把他扯到身后站定。
许靖川 的胸脯起伏几下,不知怎么,竟觉得周身一寸寸冷下去。
“就这样丢了命,多可惜?”他喃喃着,那小太监却闪烁一下眼睛。
“九殿下,你的命也是这样,你有没有觉得可惜?”
“靖川——”皇后忽然觉得恐惧,她搂住许靖川的胳膊,真怕自己的养子被咒死似的。
见她这般,许靖川便不好再问。他亦俯下身,跪靠在皇后膝上,感受皇后颤抖的手一下下抚着他的发顶。
小太监被领着往外走,只是临出门时,他又回过头来,语焉不详道:“太子妃娘娘也是个好人。”
皇后的衣袖下,许靖川的眼睛骤然一厉。
九殿下,你是个好人,所以你一定会死。
太子妃娘娘也是个好人,所以……
所以……
“父皇,母后!”许靖川一时收不住声音,他抬起头,看着满眼金红,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笃笃笃——笃笃笃——
大殿中的诵经声不曾停歇,氤氲的佛烟哄着供奉的香灯长久光明。殿外光束普照,站在廊下,却又觉出些许凉意。
黛玉站在贾母身侧,跟随着与各位夫人见面。微扭脸,正见易榆朝她望来,俏皮得挤挤眼睛。
这一幕却也落进贾母眼中,她心底一烫,又与旁边一位夫人笑说太子妃如何端庄大方,如何宽和慈厚。
那夫人与王夫人是一般的年纪,见贾母身边领个小姑娘,略猜得便是那位据说颇受太子妃喜爱的林姑娘。
心里把林姑娘的家世过一圈,念得林大人,面上的笑容又真切些。言语间说得高兴,还撸下个镯子给黛玉,权当见面礼。
黛玉笑着谢过,只将镯子戴在手上。那一圈塞她两个腕子,晃晃荡荡,她拿另一只手小心托着,看去喜爱得不得了。
那夫人见状,却也颇有些得意。又夸赞几句,这才满意离去。
易榆在那边盯许久,她很久没见这小丫头,心里实在想得紧。只是不好叫她扎在各位长辈前头,便只好忍耐到此时。
眼见着小姑娘身边只她的外祖母,易榆笑一笑,低声道:“咱们去那边。”
灵翠自是笑着,她扶着易榆朝前。李嬷嬷随在身后,一只手慢慢伸到袖子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