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那些。”黛玉撅撅嘴，撒娇似的捏住易榆的衣袖：“我都没见过，易姐姐，你能不能叫我摸一摸？我保证不弄坏了。”

“你若要把它们弄坏了，这几十年的武状元，明儿都得上医馆瞧弱。”易榆先是大笑，见几个丫鬟嬷嬷都看过来，便又将声音压低着：“好，我叫你摸一摸。”

她心中松一口气，情形黛玉总是个小姑娘，即便看去，当也算不得什么。黛玉又叫她牵着，却也没急着走出——心中晓得易姑娘洒脱直率，只见着她不加留心似的，却忘了这儿还有个荣国府的嬷嬷。

黛玉心里的主意千般转着，她既晓得易榆的忧愁，便不可放任风声从自己带来的人这里传出。紫鹃一向与她一处，可嬷嬷却是要向荣国府复命的。府里人嘴上多不把门，黛玉深知，一但传扬出去，再有有心人大做文章，污蔑易姑娘什么......

眼睛眨巴几下，心中定了主意。黛玉晃一晃易榆的手，故作好奇道：“易姐姐，易大哥哥平日都习武么？”

一听到易府的男丁，角落里的嬷嬷登时瞪大眼睛。易榆却没设防，只当黛玉还记着她方才所说的‘保家卫国’。

“自是日日演练，从不松懈的。”她感慨一句，却不妨被窗角光束刺了眼睛——大哥年长未娶，大半也是被家中拖累着。而今现在得了皇上重用不说，她这个妹妹也得到好前程——易榆告诉自个，这是好些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她不能埋怨什么。

“那每日既要当值，又要到兵营武场习武，岂不是很辛苦？”

“为陛下尽心，乃是为人臣子的本分。且不必去什么兵营，日常只在自家院中。”易榆说着说着，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眼前的小姑娘兜转着问，怎么听怎么都像给她院里的兵器架子找补。

她悄悄低头，看见黛玉朝她眨眼，这才想起这边还有个沉默寡言的老嬷嬷。

刹那间，好似有人抽去易榆脖颈的骨头。由着她僵冷冷站在当中，不敢回头。

黛玉又暗地里晃一晃她的手。

“易姐姐，他们平日习武，岂不是很威风？”

“我自小看惯，倒觉得辛苦。”易榆渐渐感到黛玉好意，当下定一定心神，面上又浮现出笑容：“这府邸日久老旧，不好开辟武场，只得将就着用。”

嬷嬷站在几人身后，静默无声，心头却滚滚跳动。她是得了府里嘱咐，这会得个意外之喜，更恨不得林姑娘放聪明些，借着童言无忌的当口把易家的事问问清楚。

前头她也见着那兵器架子，这会听着，却又觉得易家行武事，见着一二件倒也没怎的。她一心打探消息立个大功，这会林姑娘净讲些没用处的话已是烦躁，暗道易府小门小户，连姑娘家的闺房都不讲究。

偏又在这时，那易姑娘竟俯身到林姑娘耳边，两人交头接耳，不知道说的什么。

老嬷嬷眼睛发绿，恨不得把她俩脚底下钻开条缝。

黛玉将她的神情收在眼中，一时抿唇，只将自个的手落在易榆的掌心处。她自也猜得嬷嬷来此的用处，可眼见着易姑娘的无可奈何，心中又实在不愿自己也作了伤她的一声。

方才易榆俯身，其实是黛玉示意。并不需易榆真说什么，这会兵器架子搪塞过去，只叫嬷嬷以为易姑娘与她耳语，往后的消息，便只叫家中长辈来问她，由不得嬷嬷加油添醋。

一双手落在黛玉的面颊，修长又温热，细细将黛玉的鬓发拢齐整。

易榆深深地看一眼她，笑道：“先回席上吧，省得夫人们等急了。”

顿一顿，易榆又道：“下回你来，我再带你摸一摸。”

黛玉点点头，眼波滑向窗外头。寒光凛冽的枪头被斜阳照染，这会尽是金橙橙的颜色。枪尖将太阳挑破，直叫它退避三舍，滚滚着朝前，咕噜噜几声，车轮轮转，这一日的欢笑便作了各家房中的低语声。

黛玉坐在车上，扭脸不看那嬷嬷满面的‘怒其不争’。她掀开帘子一角，看着渐行渐远的易府，眼眸被斜阳点出暗暗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