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自从发觉程九能触碰物体，夜间便有了别的乐趣。特意收拾出一副新棋盘，掖在柜子底下，等着程九来了一起解闷。

只是这会，棋盘上白凤歇觉，黑龙躲懒。许靖川手里捏着一颗棋子，不自觉敲着棋盘边缘。

“——那会刚拂去碑上花瓣，看清字迹，便有一阵风吹来。我后来还问过旁人，那会竟只吹到石碑那边。”

黛玉还记挂那女尼的事，这会与程九说来，既是惊奇，又带着恐怕见到鬼怪的慌怯。

“旁人竟没一个见那个比丘尼么？”

“不曾，我问了姊妹，也问了在外的丫头。她们都说这周遭只我们府里人，不曾看到什么僧尼进来。”黛玉说着，不自觉将手托在下巴，另一手描着棋盘格子。

“我也与家中嫂子问过，说那附近并没什么佛庵。”

“若是外面的看守不曾见，说不准，那女尼是比你们先进来。”许靖川在心里盘旋听得的地名，抿抿嘴，终是期期艾艾说出来：“那附近确实没什么真正的佛庵......”

黛玉识得程九日久，只听他这语气，就晓得是给下面作铺垫。果然，对面一颗黑子落错位置，黑龙嗷呜嗷呜地哀鸣一声，却没得程九理睬。

许靖川挠挠头，又瞧一瞧黛玉的眼。他蹙着眉头，终究道：“皇家的静心庵也在那边，不在那山上，却也是一支同脉的水源。”

“你觉得，那女尼是从静心庵里来？”黛玉不期然听得竟和皇家又干系，又见程九面上似有不安。她收了自个心头想问的话，只道等程九自个愿意说到时候再谈。

这当口，她自己心心里竟也泛起呢喃。这般与程九你不知我，我不知你的，稍重一步都怕把窗纸洞穿，实在也不好说今后怎么办。

“我是这般猜，你若说那边的山，确实也是有一个佛庵，我既然知道，便要告诉你。”许靖川两手拇指交缠，他垂下头，望着被自己钉住的黑龙。

他忽然很想问林姑娘，那只一眼看到的女尼生得什么模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有没有因为常年劳作苦累瘦削得厉害。

两根手指扣死，许靖川稳一稳心神，抬头道：“不过，那山平常也少人烟，说不得是云游的僧尼路过。又喜好清净，这才躲开。”

他的猜测不无道理，黛玉点点头，到底是只一眼得见，执拗探寻反而难办。

见她割舍下此事，许靖川便连忙把话头扯开。

“你明儿不就到易府去？我跟人打听了——那位易姑娘是个极好相与的性情，平日爱好读书弹琴，你一准不会觉得说不来。”

“你这话，竟像是我来挑拣。”黛玉好笑得看他一眼，这几日里府中种种殷切又浮上心间，更增一层无奈。

“我也知道这会情势不同往常，只是易姑娘人好，总比与恶人同坐要高兴些。”许靖川怎会不知黛玉的心思，晓得在这人人巴结易府的当口，这旧贵人家自然要把林姑娘推出来。

不论她愿不愿，也不管这年岁相差不少的二人，要怎么做出深厚情谊来。

“我晓得你的好意，程九......”黛玉略垂眸，又抬起时，也不知将什么情绪遮掩下来。

“你真要谢我？你要谢，那我也不给你白干活。”许靖川不愿黛玉为难，这会又扬起笑脸。指指手底下的棋盘，故作洋洋得意：“我有两个条件，一来，你要把我这黑子盘活。二来——”

他拖长调子，黛玉忍笑道：“二来？”

“二来你明日还要辛苦些，这会就早早去歇。”

他眉梢眼角都扬起来，黛玉终究没忍住，噗嗤一笑。

只是低头看那委屈的黑龙，又看一看程九的脸，她重重一点头，眉眼舒展。

“好，明儿你再来看这盘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