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如今被父皇责备,太子妃的母家却仍是心腹。赵维礼就在易家大爷手底下当差,那人名叫易无忌,名字相仿,太子又是板上钉钉的妹夫,眼见着也要有了长孙无忌的命格。
如此情境,哪怕单是为了妹妹,他也少不得要为太子奔波。奇就奇在他在父皇眼皮子底下,如此行径竟还没阻了仕途。落在旁人眼中,那便是太子虽冒撞些,却仍是皇上的眼珠子,心尖肉。
且据赵维礼跟画屏讲,易大人恐怕不日就要高升。如此拉拔太子妻族,也是怕太子真在诚郡王那边落下风。
而如今太子不便露头,易家门庭若市,未尝没有替太子招揽的意图。易家虽是武官,可近来结交的,竟是文臣居多。
许靖琮还在对着笔墨哀嚎,许靖川却已然听不到他的响动。满心只记挂林姑娘——倘若真如他所猜测的那般,林姑娘恐怕也要被易家看在眼中。而那客居的府邸若当真旧贵,却也难说要生什么新的牵扯......
暗地里咬牙,思忖自己年纪尚幼,名分上又是养在皇后宫中,装个憨傻直率也没怎的。易姑娘日后就要成他亲嫂嫂,真将林姑娘邀来,他说不定也能帮衬什么。
可刚想到要跟林姑娘真身相见,许靖川的脸色却蹿一层薄红。手指不自觉捻着衣袖内衬,鞋跟也不住磕着板凳。
往日里,他是没牵没挂一魂灵。可在阳光底下,他却......
“九哥,九哥,你踢什么?我字都写坏了!”许靖琮在桌子对面张牙舞爪,他身边的孙喜只望着鞋尖神游。不敢说他们殿下一手鬼画符,九殿下踢几下桌子,看得还更板正。
许靖川也知道许靖琮没什么坏心,当下身子一仰,道:“那你想叫我赔么?”
“好说,好说。”许靖琮搓搓手,眼睛已经在许靖川写的那一沓字上飘落。
他这会一颗心早在马上颠着,写一个字的功夫,在外面都不知道跑多少圈了。许靖川也不刁难他,把自己的一沓推过去,果见他美滋滋收下。
“若是贵妃娘娘拧你耳朵,我是不管的。”
“我母妃才不看呢,她这会都忙着——”说话间,许靖琮已经拉着哥哥走到门口。
“我就奇怪,怎么这会婚事将近,贵妃娘娘怎么对你松快起来了?”
二人从小长在一处,许靖川大方着问,许靖琮也不隐瞒,他撇撇嘴,冷笑道:“这不是忙着讨好咱们新嫂嫂么?”
“靖琮——”
“九哥,我就跟你说说。”这会子,许靖琮反而不急着出去。叫孙喜和潘德周在门外等候,自己附在许靖川耳边道:“我祖父、舅舅想把我表姐送进东宫。”
不等许靖川说什么,他自个又狠狠啐一口:“我是想不通,当年清贫时候,尚且能寒窗苦读。如今眼见着起来了,怎么就处处都要卖女儿了?”
“咱们四哥倒是成了香饽饽。”许靖川哪里不领会其中的意思,这会面上也泛出冷色:“只是太子妃未至,便急着侧妃的位置,传出去恐怕是叫袁姑娘为难的。”
“他们哪里会怕传出去,这不正张开臂膀,拖朋带友地往易府钻,想先在太子妃跟前混个情分么?且又都是姑娘家小聚,传出去也说不得什么。”
“这怎么说?”许靖川心中一滞,面上却不露声色。
“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外家科举起势,同年同榜可有许多。其中少不得有些看重太子,预备着——”许靖琮这话不必说完,他点点自个鼻子,许靖川便晓得。
见他领会,许靖琮又叹了口气,又道:“且近来宫中也是多事之秋,平白死几个宫人。皇后娘娘筹备太子婚事,不好插手,太后那边又盯着,便尽是我母妃忙活。她也怕拘束我太久,我更给她惹祸。”
许靖川点头,又招呼潘德周、孙喜进来,叫许靖琮洗去手上的墨。
方才的话谁也没有再提,许靖琮更是没事人一样拉着许靖川往马场走。却没见得他九哥抿着嘴,眼睛不住往东宫方向瞥着。
袁家同年同榜甚多,说不好会不会有林姑娘家一个,而若是真的来到......
许靖川听见许靖琮叫他,应一声,大步朝前走。只是心里依旧装着林姑娘,装着可能到来的种种。
既然避不开,若是提前预备,说不得还是个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