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靖川早有心离了这当口,端见皇后身影,却又惦记起这其中有什么章程。祁南不是太子一党的人领事,按说即便水发,也寻不得太子的错处。可诚郡王却切实在其中得到益处,按照父皇的举止,又实在是要两个儿子对撞着。
可是,太子怎么就忽然让父皇忌惮上?
许靖川没那个福气得皇上宠爱,他自个也早掐了这个念头。自己心底里什么都说,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一句老滑头。
自己当皇子时斗得乌眼鸡一样,这会还是儿子,已经有天王老子的苗头。
心里撇撇嘴,许靖川也不打算真做个无辜稚童。皇后方才叫他‘温书’,那他也合该去藏书阁‘用功’。
若是运气好,姜先生说不准正在其中......
口中呼出一息,不知怎的,在这样转暖的时节,却仍然能看在眼中。
那一息先是聚合,继而又在中间掏空。最终边缘愈细,便作一只没有上缘的吊绳。许靖川心中忽然生出近乎恐惧的恼怒,他抬起手,不顾潘德周压抑的眼睛,将那根吊绳扯断,大步朝藏书阁走。
嘣,恰似弦裂声。
黛玉抬起脸,却见着窗上竟生了窗花似的。凑过去细看,却又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蛛网般攀在窗纱上,网着纱上金绣。
她曲着腿,最后一点光洒在肩头。似水,又不见凉薄。黛玉今日早早叫人熄灯,只怕有人寻来,又说起将到来的赏景行程。
那是湘云前番来时说起的。
祁南发了水灾,京中人家便思量要去供佛祈福,祝祷黎民安泰。南安王府办了道场,传到宫里,皇太后赞赏许久。
有了这样的好处,其余人自然更肯出力。是以各个府中童男眷女,皆是素衣素食,预备出许多供奉。
荣宁二府自也乐得随从,荣国府这边便有熙凤招呼。熙凤自觉得了看重,打点车马随从,又寻了极好的时候。
回程时经一座矮山,所谓‘山寺桃花始盛开’,那边现今正是赏花的好去处。
好去处......
黛玉把这三个字搁在唇齿间碾磨,自己身子微收,坐在自个脚踝处。
她仍仰着头,却听得霁童‘咕哝’一声。
黛玉心中一动,回过头来,果然见程九坐在不远处。
程九这会却也神游,歪着头,看着前方一段帘幕,手指摩挲着垫巾上的绣图。
“程九?”黛玉唤一声,许靖川回神,面上仍是一派落寞。
他们相识也久,这会实在不必端着笑脸寒暄。黛玉知晓程九少见如此,一时担忧,便从榻上下来,到程九那边对坐。
那光追着她过来,这一会却把许靖川也拢在其中。只是这惨白之下,原就是魂灵的地方更添虚无。
“林姑娘。”许靖川原没怎么,现见她过来,却竟觉眼圈一阵酸涩。
“林姑娘,你说......若原作好心,反酿大祸,我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