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也是独在房中,运筹帷幄。”
探春这会先领笑言,黛玉不愿多累得姊妹们感伤,却也笑道:“哦?竟是我使计谋,叫你们来瞧我。”
她这会笑着,却使得几人心头一重。几人暗中相视,更怕黛玉存了什么难言之忧。
黛玉将那几眼收在心中,既感念姊妹们惦记,又实在有口难开。有心寻个闲散事说来,可念着她们真心,又不愿扯谎话蒙骗。是以此时只得半真半假,幽幽一叹。
“妹妹这是怎的了?”迎春心焦许久,这会听见黛玉叹气,便急忙问来。又怕黛玉觉她窥探,便又笑道:“莫不是我们三人来得不巧,扰了你与霁童午歇?”
“二姐姐哪儿的话,你们即便来了,我要歇盹,便也不睬。只叫你们也吃了我这房中的瞌睡虫,到落黑才醒神。”
“那你怎的又作兴叹气,我还当是你暗自恼了我们来。”探春见话开了当口,这会也迎过来。
“奇怪,奇怪,咱们素日也不曾分别,你怎的就疑心与我生分?”黛玉屈膝直身,在榻上便揽住探春肩膀:“莫非你背着我使坏?且快从实招来——”
她言语中渐恢复往日样子,三春嬉笑着,心中虽仍不解,那沉重之气却渐渐松开。
此刻借着黛玉姿势,探春便攀住她手腕。
“快救命,这人竟要冤杀我也。”
“呸呸呸——”黛玉携了探春的手,按在木几,将那不吉利狠狠啐开。见探春又笑个倒仰,佯怒道:“我是惦记你,你竟不管?”
“我可不怕这些。”探春眉毛一扬,双手合十道:“我敬天敬地敬菩萨,若我一个凡人言罢一字便招灾,那从前许愿,想来早都该灵验。”
话虽如此,探春又知黛玉爱惜。这会坐直身来,仍笑道:“你且伸手来,叫我这凡人赐你真言。”
“去去去,且不知神在天边,你这凡人却在我眼前,面子实在更大些。”黛玉嗔她一眼,却也真切笑出声来。
只是随着几人言语,另一个主意却转上心间。
她虽得了那眼见程九的奇缘,可又没有勘破阴阳的法眼。素日得见魂灵,也不过只程九一人,更不是那话本子里一般得了仙家机缘。
若是那般,她的一握,想来与程九的失散没甚相干。
可若是程九那边午歇遭人唤醒,这之后几夜怎么再不来?
黛玉心中数算,只将程九几次不同仔细道来。
头一遭是程九高热,魂灵出体有得解。往后夜夜来,只一次提前,便遇着宝玉将魂灵坐断又聚结。
再一次便是那午间,青天白日显现......
还有那铃声......
那铃声果真是阴差拘魂,这会摸得程九所在,便将他带去阎罗殿?
黛玉似摸得几个假阵眼,窥得风声,却又一时不得开解。
恰在此时,程九的声音在耳边显现。
“我只是在家待得不快活。”
黛玉心中灵光一现,竟有个猜想破开冰面。
——若是程九来去,非是神佛所指,而系在他一人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