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这人为难,离忧硬是掏了一半银两出去,没成想这位大哥仍旧不依不饶,贪得无厌。离忧的笑容垮了一半,声音冷了下去:“再给你我便活不下去了。”
守卫一副“与我何干”的表情,将她重重一推,惊得她一个趔趄,险些跌坐在地。
“没钱便滚远一点!归凝府岂是尔等贱民可随意攀附的?”收去的银两却也没打算归还的意思。
饶是离忧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住这份羞辱,抢钱不说还要动手,当真觉得她是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了。她怒从中来,狠声道:“这是你自讨苦吃!”身形一动,飞起一脚就向那守卫脸上踹去。
守卫猝不及防,压根没料到眼前女子竟身怀武艺,这一脚着实生生接了下去,仰翻在地。
离忧稳稳落地,拍净手上灰尘,不屑道:“你这狐假虎威的劲儿,也就唬唬当地百姓罢了。当真碰上高手,怕是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话音未落,身后响起辘轳车辙声。原是一人撩起轿帘,早将一切望进眼底。
观察许久,只听他幽幽道:“青天白日,不知是何方神圣,一言不合便出手折我归凝府人?”
躺尸的守卫惊闻其声,立时飞快起身,恭谨地俯身跪倒:“参见少爷。”
离忧侧身而望,面前男子的车架早已停稳,他一脚踩向车夫弯下的后背下了车来,理了理身上褶皱的暗纹,昂首挑眉,面上写满了高傲与不可一世。
他生得平平无奇,狭长的眼与薄薄的唇偏生刻薄,一身的暴戾张狂之气,叫人看了很是生厌。
“归凝府之主许凝,有礼了。”
许凝似也不是粗鲁之辈,命人引了离忧进入府中正厅一问究竟。
离忧随侍从一路进了府邸,总算明白为何归凝府一心拉拢四大门派了。这府邸并不算气派,虽也宽敞,但比起先前去过的玉鸾山庄和慕容堡,委实称得上狭小。府中院落不多,人丁不旺,侍从几乎少了大派一半,冷冷清清,少有生气。
所谓名震一方,大抵震得也仅有这一方天地了吧。
正厅中央置放的香炉袅袅生烟,许凝端坐厅上,细细将她望住,二人在云生雾绕中对峙着,仿佛皆在等对方打破沉默。
终于,离忧察觉到他的闷声装死一时半刻不会停歇,决定一针见血:“少爷封了这上饶的出口,小女子原只是来贵府求个出镇文书,不想却被贵府守卫刁难,不得已动起手来,还望少爷谅解。”
是了,总结总是要说得明明白白,更得强调重点——究其原因就是你封了出口。
对方的表情凝水不动,许是尽在意料之中,仅淡淡沉下调子:“那你可知,我归凝府丢了稀世珍宝,姑娘此等身手,嫌疑颇大呀。”
离忧僵住。
她万没有想到,许凝竟会反咬一口,顺水推舟栽赃于她。
离忧怒极反笑:“听阁下的意思,东西是我偷的,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仅仅因为我身怀武功,便为自己凭白浇上了这一盆脏水?”
许凝也不恼,慢条斯理道:“所有身手了得之人,我们都不能放过。”
“身手了得”四个字甫入耳中,离忧只觉头晕目眩,难以置信。想她一路跌跌撞撞,摸爬滚打,术法不敢妄用,武功更是一言难尽,竟于此时此地能得到归凝府少爷的认同和肯定,一时百感交集,神色无比复杂。
也就被当做恶人时,她的身手能被称作“了得”。
既是要被抓,也总得弄清“赃物”为何。离忧直视许凝,语带嘲讽:“敢问少爷,给本姑娘欲加之罪的珍宝是何物,别在囚了清白之人的当儿又寻了回来,叫你这一方霸主贻笑大方。”
一字一句皆带六月飞雪之意,顺带诅咒一番,令许凝面色渐渐沉郁起来。
“别装蒜了。世人皆知青冈珠藏于我府,人人垂涎,你这番明知故问,戏着实有些过了。”
青冈珠?离忧自知又是江湖中人争名夺利之物,也无暇顾及这劳什子珠子究竟是何来头有何用处,只想尽快脱身,便不耐道:“也罢,你若说我偷了,我纵然解释个天花乱坠也是无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心下想得却是,想杀她,也得有这个本事。
许凝却道:“我从未说过姑娘偷了青冈珠,不过嫌疑重大,自然不能立刻放行。”随即唤来门外看守的随从,“暂且送姑娘去客房休息几日,待事情查清,再放人不迟。”
方出狼窝,又入虎穴,她这寻剑之路实在多舛的紧啊。此番人多眼杂,不便使用术法,似乎只能在此地多逗留几日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爷爷啊,我这任务若是办成了,你可再不能说我成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