寐海王应得爽快:“好说。”
那一刻,离忧端得上是一名舍生取义的侠士,即便内心恐惧万分,身体瑟瑟发抖,依然勉力保持镇定自若,上前握住棺中人的柔荑,横心闭眼道:“那便开始吧。”
瞧着为了鸣封竟能做到如此,寐海王眼中的赞许一闪而逝。
然而,赞许并不能动摇他要复活常冰的决心。
他动了动手臂,迅速重新凝起阵势,许是没有了离忧的抵触,较之方才,阵势明显强出许多,再无任何外力阻击。
血管是凶腥的甬道,任凭鲜血滚滚流动而去,而棺中人的柔荑此际却像贪婪的嗜血魔兽,热烈地汲取着新鲜的生命力。
巨大的晕眩感逐渐笼罩而来,离忧觉得意识越发无法控制,甚至就快感觉不出鲜血的流逝。
头部随即袭来一股巨大的冲力,有什么力量在控制着自己,恍若正把她强行压入另一方天地。
她无力反抗,只疲累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即便睁开眼仍能视物的那一刻,她依旧坚定地认为自己已经死了,只不过身在地狱之中罢了。
离忧环顾四周,自己正立于一处小亭,亭外一条长长的栈桥横架深黄河水之上。
河水始终翻腾不止,偶有水渍溅出,河中深黄便隐隐掺了些殷红,随即便可听到几声如泣如诉的哀鸣,那声音极轻,一瞬又戛然而止,根本无从分辨其真实性。
凉亭后无路,前路栈桥远不见尽头。头顶一片浓重的灰红压下,左右是隐在雾气中高耸怪异的山峰,似是守卫者横于两侧,对来者虎视眈眈,以致空气里都翻动着一股血腥可怖之气。
这个,莫不就是传说中的,奈何桥吧。
离忧强自咽下一口唾沫,既是奈何桥,怎不见拿汤的孟婆?就算她离了人世,总该先论个功过再判定向何处轮回啊。
正百思不得其解着,肩膀叫人拍了拍,离忧陡然一惊,回身望去,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人,那人身形纤弱消瘦,黑长的头发飘飘散散,苍白虚弱的面容掩不住清纯秀气,熟悉的眉眼,令她不禁又惊上一惊,不自觉后退一步。
“你莫不是……”离忧惊疑不定地揣测,“常冰?”
女子默然点头。
也只是惊了片刻,离忧忽觉自己也是同类,根本没必要大惊小怪,遂松了口气:“想见到的见不到,不愿见的却终究碰上了面,看来我当真死了。”
常冰弯了弯嘴角,断然否定她:“不,你没死。”
离忧一愣。
“自然,你是见到了我不假。”常冰的神色异常温柔,“你阳寿未尽,此地不会容你。我来此,是为请求你了我一桩心事。”
离忧的疑惑越发深了。
“阿辰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我很抱歉,他想借我此世的身子开启禁术召我回去,力量终归欠了些,即便我重回水依帆的身,也不会记得与他那些过往纠葛。”
“你身怀术法,并非常人,若借由你的身子回去,你我的力量尚可将记忆保留,与他做个了断。”
“没有了执念的魂,才可安安心心回到水依帆的身,才算真真正正的转世之人。”
她抬眼注视离忧,眼中氤氲着一片模糊不清的雾色:“拜托了。”
她说得凄楚,不禁令离忧再次忆起她与寐海王的旧事,恻隐之心瞬间大动,当下毫不迟疑道:“你能与他见上一面自然最好,你们心念彼此,别叫误会冲昏了头脑,抱憾终生。”立时伸出手去,“还需以血为媒介吗?”
手臂犹悬,凭空一阵凉风拂面,一道影子迅即向自己而来,影子与她交汇的一瞬间,身体立时充实起一股猛烈的力道。
她只似有若无地听到常冰柔柔的一声“请先休息片刻”,随即身体不再听从自己,只感觉落进一片黑暗,转眼便被囚在了自己身体的某一处。
她知道,常冰在人界需要她这个壳子,她必须信守承诺,暂且在此处待上一阵。反正闲来无事,倒不如听一听他二人如何了结。
她抱膝坐下,竖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