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忧挣扎片刻,狠狠咬了一口食指,漂亮的指腹顿时渗出一抹刺目的红色。
她小心翼翼地将血珠滴在小萧嘴里,合起他的下巴,确保能让他将血咽下去。
她从未试过用这种方式救人,眼下也无其他办法,若能成功那便再好不过,如若不然,她就只能为小萧寻个静谧之地以慰他在天之灵了。
做完这一切,离忧方才松下一口气,抬手将小萧的头扶在自己腿上。
奔波劳累一天,她深感疲惫,想着先闭目养神一会儿再来观察小萧情况,岂料依着身后郁郁苍苍的老树不多时便睡去了,连腿上人的睫羽微微颤动都没有发现。
醒来之际,天已大亮。离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林中轻雾缭绕,夜晚看不真切,现下视野却清晰了许多,倒也和她预想中的相差无几。
她醒了醒神,蓦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身上多了件灰色长袍。长袍如此眼熟,令她昨晚的记忆一瞬间倒灌回来。
她依稀记得自己喂了小萧饮血,之后太过疲累便睡去了,再之后……
她诧异地望了望四周。小萧呢?
自己身上的衣服的的确确是小萧的,现在他不见了,多半是毒解忙着找剑去了。离忧终于放下心来,看来自己搏赢了。
可是,他既然去找剑了,若当真得手,她该怎么办?
离忧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光顾着普度众生,正事又不知不觉被她抛在脑后了。她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正想起身,头部却一阵晕眩,又踉跄着跌坐回去。
她十分不甘,仍想再起,此时却听一个淡淡的声音自不远处幽幽传来:“你身上有伤,不宜起身。”
离忧定睛一瞧,那颀长的身影,那平凡的颜容,那冰冷的双眸,不是小萧又是谁。
她心里虽说把小萧归为姿色平平一类,但无可否认的是,小萧长了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睛。这琉璃双瞳漆黑如墨,璀璨如玉,只是平日都蓄着九分寒意,实是让人惧于相视。
小萧抱着一堆野果缓步走来,停至她身前,将野果一咕噜尽数倒下,抬眼瞥见她惊愕万分的神情,面无表情道:“放心,没毒。”
离忧想得却完全不是这个。小萧没走已在她意料之外,他竟还折回来送她野果充饥,此事的荒谬程度绝对不亚于白日做梦。
她呆了一呆,不由伸手狠狠捏了捏自己的脸,很痛,好像不是梦。
小萧自然忽视了她的动作,兀自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顺手递过来。
离忧愣了愣,原本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手臂忽然一痛,低眼方才发觉手臂上已晕出一片血色。
昨夜匆匆赶路,也不知什么时候让周边的枝木刮伤了,自己竟丝毫未觉,后来全身的心思都放在救小萧身上,更加没有心力顾及自身了。
她咬唇轻触着伤口,白净的皮肤上竟是几片模糊的血肉,看了委实触目惊心。
“多谢。”离忧接过瓷瓶,细细倒在伤口处。碰上药粉的伤口疼痛加剧,她紧紧咬牙,眼泪差点流出来。
吸了吸鼻子,她尽量不让自己的窘态被小萧看见,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还真是有缘,走到哪都能碰见。”
小萧不理,眯眼望向森林深处,一丝寒意从眼中一闪而过,忽道:“走。”
与小萧对话着实需要费些脑筋,譬如此刻,离忧完全不能明白小萧指的是让她自行离开,还是他俩可以一同启程上路了。
人当有些自知之明,她估摸着小萧的意思多半是让她赶紧走。在路上耽搁这许久,她唯恐禁剑被人捷足先登,自然顾不上深究从小萧那里索取些报酬之类的闲事。既然小萧不留她,那就继续互不相扰,各凭本事好了。
打定主意,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正向森林深处的方向踉跄行了几步,恍然听到一声叹息,脖颈处随之一痛。
身后的小萧不知何时起了身,目中凝霜,迅捷打晕了她,一只手稳稳接住她即将倒下的身子,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双腿,微一使力,打横抱了起来。
小萧的那一句走,原本既非辞行告别,又非邀她同行,实乃善意劝告她尽快离开幽明森林。可惜她将他的意思全部错解,依旧我行我素直冲森林深处。
观小萧性格,话不说二遍,离忧此举无疑完全视他于无物,再一次挑战了他的底线。她既不听,他便只好动手了。
离忧最后的意识止于前行那刻,之后的一切,再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