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莱停下来,回头。
兰斯薇站在几步之外,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午后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你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消息?”
骁莱想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兰斯薇说,“随便问问。”
骁莱看着他。
他没有追问,因为他能感觉到兰斯薇正在用那轻松的语气把他挡在某个他还没有准备好进入的范围之外。兰斯薇的目光在骁莱脸上多停了一瞬,温柔又隐晦的喜爱。
“如果有,”骁莱说,“我会告诉你。”
兰斯薇的眼尾微微弯了一下。“嗯。”
骁莱转身走进飞行器,关上门,系好安全带。他透过车窗看到兰斯薇还站在原地,刮来的风把他的发梢吹得轻轻晃动。骁莱收回目光,启动了飞行器。
他回到公寓之后,坐在沙发上,拿起光脑,给珈因发了一条消息:“最近金蕊集团有军部的虫来办事?”
珈因的回复来得很快:“有。军部那边调了一批旧档案,走的是加密通道。怎么,你遇到了谁?”
骁莱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回了一句:“遇到了兰斯薇。”
珈因很快回了一个字:“哦。”
然后又补了一句:“那他没告诉你他在查什么?”
骁莱没有回复。
他把光脑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兰斯薇今天站在大厅里的样子。
骁莱睁开眼,重新拿起光脑,给兰斯薇发了一条消息:“周二晚上,七点,老位置,我等你。”
兰斯薇回得很快:“好。”
骁莱把光脑放在茶几上,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紊乱。他预感到有事正在发生,和兰斯薇有关,而他被排除在外。
或者说,他被保护在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正在缓慢暗下来的天色。主城的摩天大楼中万千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层正在被缓慢点燃的星海。骁莱把手插进口袋里,久久未动。
.
窗外的夜色已经铺开了。兰斯薇面前的桌上放着今天下午从金蕊集团带回来的文件,封皮上印着军部的徽章,已经打开了。他看了一眼那叠纸,脑中浮现纸的每一页上写着的那些数据和供词,那些正在缓慢闭合的轨迹。他的手指收紧,然后他合上了文件。
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
主城漆黑的夜像一层缓慢流动的污泥,在玻璃外面铺展开来。这座繁华的城将一切血腥掩盖在鲜亮的皮囊下,上位者美衣华服粉饰太平,下位者尸横遍野血洒边境。
哪来这样的好事?
兰斯薇抬起手,指尖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他曾经以为自己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军功、地位、独立,还有那些他用多年时间一点点筑起来的铠甲。
他一直认为自己可以拒绝那些被安排好的道路。他见过太多雌虫嫁给雄虫之后的样子了,那些曾经在战场上和他并肩战斗过的雌虫,在退役后逐渐隐去了自己的名字,成了谁的雌君或雌侍。他见过他们如何在家族宴会上站在雄虫身后半步的位置,见过他们在雄虫开口时收起自己的锋芒。
他不想变成那样。
他曾经那么确定。
所以他拼命往上爬,爬到少将的位置,爬到让大多数雄虫连直视他都不敢的地步。
他一直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直到骁莱出现在那条走廊上。
那个雄虫不怕他。骁莱从不退缩。骁莱看他时的目光和任何虫都不一样,没有算计、没有贪婪、没有理所当然。
骁莱只是看着他,把他当作一个平等的、值得尊重的、完整的虫来看待。
兰斯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沉迷于那种目光的。
现在他坐在窗边,发现自己正在数下一次见到骁莱的时间,这让他感到了危险。
雄虫可以娶多个雌虫。骁莱是雄虫。他可以有很多选择,而这些选择远不止兰斯薇一个。
兰斯薇见过那些围在骁莱身边的雌虫。
他们在食堂里假装路过他桌边,在走廊里放慢脚步等他经过,在社交平台上发那些暗含深意的动态。骁莱没有回应过任何一个,但那些虫依然存在,而骁莱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而他此时,却因骁莱生出了软肋。
兰斯薇把手臂搭在窗台上,偏过头,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表面。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但没有办法平息他正在被搅乱的心绪。
他想起了他雌父说过的话——你在前线打了那么多年仗,是该回来了。该考虑婚事了。你不是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雄虫吗?既然找到了,就抓住他。
兰斯薇当时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确实找到了一个他喜欢的雄虫,但他不确定骁莱是否也把他放在了同样的位置上。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只是雄虫精彩的生命里一段不会持续太久的过渡。
他抬起手,掌心覆在玻璃上。凉意在他的掌心里被体温缓慢地覆盖。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正在那层安静中均匀地跳动着。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毕竟,兰斯薇从来不是个好脾气的虫。
光脑提示音响起。
“少将,第三波刺杀比斯阁下的虫已被解决,按照您的吩咐未惊扰到阁下!”
“做的好,保护好阁下。另外,时候到了,我们的虫可以动手了。”
“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