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莱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光脑上的好友申请，忽然觉得很可笑。这些虫甚至连他是什么样的品行都不了解，只看他的等级、家世、军部关系，就觉得他是“优质的婚姻对象”。

艾伦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有些微妙：“何况兰斯薇少将也单身多年了，听说他的精神僵化越来越严重，此次从前线退下来，大概率也是为了匹配一个雄主。军部那些老家伙都在盯着呢，谁要是能把他娶回家，那可不仅仅是多了一个雌君的事。”

骁莱顿了一下。

匹配雄主。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在他某个他没意识到的穴位上。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兰斯薇是一只雌虫。

在虫族，雌虫到了一定年纪是要嫁给雄虫的。是要在雄虫面前跪下来，低下头露出后颈，要躺在雄虫身下把那些冷厉的、高傲的、生人勿近的棱角全部收起来，变成另一副模样的。

骁莱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兰斯薇穿着一身他从没见过的衣服，不是军服，不是训练服，是某种柔软的、贴身的衣料。金色的头发散落在肩头，平日里那双冷厉的碧绿眼睛低垂着，睫毛微微颤动。他跪在那里，示弱的露出后颈那一截白皙的皮肤，像是在等待什么。

而他的面前站着一只雄虫。骁莱看不清那只雄虫的脸，但那是一个陌生的、模糊的、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恶心的轮廓。那只雄虫伸出手，掐住兰斯薇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兰斯薇没有反抗，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骁莱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然后是另一个画面，兰斯薇躺在一张床上，银白色的床单衬得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那双碧绿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沾着水汽，丰满的下唇微微张开，平日里冷肃的表情全部碎掉了，露出底下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的、脆弱的神情。一只陌生的手掐在他那截细韧的腰上，指尖陷进皮肤里。

骁莱的血液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不是激动，是愤怒。

是那种从胸腔里炸开、烧到喉咙、让他想砸东西的愤怒。凭什么？凭什么别的虫可以那样对他？兰斯薇那么骄傲，那么冷淡，那么不可一世的虫，凭什么要被一只陌生的、面目模糊的废物雄虫按在身下？

骁莱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用力。

“骁莱？骁莱！”艾伦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表情怎么这么难看？”

“没什么。”骁莱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从杯沿溢出来，洒在他手背上。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在风中晃动，光秃秃的，像几根干枯的手指在抓挠天空。骁莱盯着那棵树看了几秒，心跳快得不像话。

“家宴你去不去？”艾伦问。

“去。”骁莱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艾伦。他不想让艾伦看到他的表情——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大概不太好看。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远处有几只灰羽的小鸟落在老槐树的枝头，啾啾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以前的我去了是丢脸，现在的我去了，是他们求着我赏脸。”

艾伦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骁莱转过身，拍了拍艾伦的肩膀：“放心，我有分寸。”

“那你和少将到底什么关系？”艾伦终于问出了憋了好久的问题。

骁莱想了想，认真地说：“好兄弟。”

兰斯薇是他认定的好兄弟。他都不舍得，别人怎么可以那么对他？这就像你好不容易养大了一棵花，天天浇水施肥，眼巴巴等着它开花，结果被人连盆端走了——你能不气吗？

对，就是这样，他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看中的兄弟被别人抢走。他骁莱看上的人，凭什么让别人染指？

骁莱深吸一口气，把那个陌生的、模糊的雄虫轮廓从脑海里踢出去。踢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个画面连根拔起。但他的心脏还在咚咚咚地跳，一下一下，又重又响。

艾伦的表情像是被人揍了一拳。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着骁莱。

艾伦走后，骁莱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光脑上那四十七条好友申请，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没有通过任何一个。然后退出界面，点开了和兰斯薇的对话框。

骁莱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好一会儿，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飘过刚才那个画面——兰斯薇被一只陌生的手掐着腰。他的手指猛地收紧，差点把光脑捏碎。

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