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他感觉自己正慢慢沉入冰冷的水底,没有犹豫、没有留恋,就像他曾无数次想过自己的死亡方式一样,理应是这样无声无息的。
好像回到了好久之前。
克服战后PTSD是一件极痛苦的事情,那时候他刚从战场上回来,经历了背叛、被俘、拷打,整段时间暗无天日,大脑的保护机制没让他留下多少记忆,他只记得最后被己方救回送入医院。
和一同入院的几位战友不同,赤井并没有被战后PTSD困扰,他配合治疗、态度良好,所有的评估数据都无比正常,乐观到当时被所有人戏称为钢铁战士,他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恢复之前的身体素质,然后被FBI重金挖了过去。
经受那样的折磨后没有留下创伤后应激障碍,所有人都在羡慕他的好运气。
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身陷囹圄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他习惯于在没人的地方舔舐伤口,他没时间和自己的战后PTSD耗,说不定还会成为去FBI路上的绊脚石,他不允许自己定好的计划出半点差错,于是他隐瞒了病情,在日后漫长的时间里一点点将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舔舐干净。
就像那段时间经常做的梦一样,赤井感觉自己正逐渐溺入水底,就当他以为这是生命的终点时,一只手抓了他一把。
“呼——”
他猛地睁开眼睛。
·
莱伊似乎被注射了致幻药,还没进手术室就神经质般醒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几个人都按不住,然后他们惊奇地发现,琴酒出现后,将手按着他的肩膀,病床上的男人诡异地安静下来,任由医生将他推进手术室。
琴酒望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没什么表情地离开了医院。
其实大部分止痛剂对赤井秀一来说其实没什么用,很久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但他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轻松。赤井睁着眼睛望着手术室惨白的无影灯,试图通过分析整件事来缓解痛苦。
被药物影响的大脑此时一片混沌,他只能隐约记得整件事非常成功,不出意外,自己已经完全取得了琴酒的信任。
好心的医生给他一针推入了睡眠。
苏醒。
好像是被痛醒的,稍稍一动就痛的厉害,前胸和后背都有伤口,躺也不是趴也不是。赤井面无表情撑着坐起,细细体会伤口撕扯的感觉。
“呀!您怎么坐起来了!这样不行的!伤口会裂开的!”护士惊呼着跑过来,被赤井秀一抬手打断。
他认出这是组织的医院。
“其他人呢?”
“您是说送您过来的那些?”
“银色长发的那位。”
“噢噢!他上午来过一次,然后带着人离开了。”
“知道了。”赤井露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能麻烦您帮我在身后垫点东西吗?我想坐一会儿。”
护士帮赤井把病床角度调好,又在他身后垫了很多柔软的枕头,才很不放心地合上了病房门。
病房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赤井没什么负担地开始复盘。
本意只是想得罪一些小帮派的人,借机上演一场苦肉计给琴酒看的,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了第三方。
发现偷窥者的当晚他就查了那些被自己扔进监狱的人,毫不例外,这些人都因各种原因被保释了出来,似乎有人引导着他们来找自己。于是他将计就计在拿到对方把柄后故意落入对方圈套,逼出了泷川正夫,甚至让背后藏得更深的人露出马脚。
不用猜也知道琴酒是去处理这件事了。
赤井拿起手机进入加密的通信软件,给罗杰报了声平安,罗杰询问详细经过,被他用组织派去蹲点搪塞过去。FBI的人要是知道自己不经商量搞这么大一出,估计又要轮番对自己进行轰炸了。
医生很快进来了,刚翻开病例夹对着一堆检查报告准备和他说受伤情况时,琴酒就来了,并且后者一进来就收获了黑发病人的注目礼。
琴酒看了眼坐在床上的莱伊,对方不怀好意的视线紧随着自己的行动轨迹,从门口一直盯到床前。
银发男人觉着昨晚看到的那个楚楚可怜的眼神似乎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这双绿眼睛怎么可能会有那种神态。他收回目光面无表情站在病床另一边,高大健硕的身影一下子遮住了窗外探进来的阳光,医生抬了抬眼镜颇感压力,然后看到对面的高大男人环抱起双臂,用锐利的目光盯着自己。
他只能将视线投向病床上的人。
然后发现对方正仰头盯着男人出神。
“咳…”
赤井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医生,他安静地坐着,等医生全部说完,当着两人的面握了握自己左手,“我左手会受影响吗?”
“你现在什么感觉?”
“还有点麻。”
医生伸出手:“来你抓我手试试。”
……
“好在救援及时,应该没什么事,只是一些后遗针感,好好休息,可以适当按摩,过几天就好了。”
“好,谢谢医生。”
他彻底放心。
病房门合上。
赤井仰起头看身旁的琴酒,对方正冷冰冰俯视着自己,面色极为不善。那双灰绿色瞳孔如果能化成实物的话所过之处一定都会结上一层冰霜,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脑子一转就知道琴酒在生自己以身涉险的气,赤井撇撇嘴冲着病床边的椅子抬了抬下巴,“你坐下来。”
琴酒挑起眉。
“我这样子看你脖子不舒服,我后颈这还有一道伤呢,仰头看你扯着很疼。”
琴酒:……似乎是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坐了下来。
莱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琴酒还是板着脸:“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知道啊,我还知道你会来救我。”
“我要是晚到一点,你左手神经就要留下后遗症了,你引以为傲的狙击怎么办?”
赤井心想我算好你过来的时间,知道你来得及。但还是因为最后那句话动了动不自然的表情。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变低,有些言不由衷:“我可是全能,没办法狙击了我还能做情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