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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 1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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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身走到徐鸮身后,轻轻替他揉按肩膀,“别急。还是那句话,敌人在暗处,我们亦然。他们千不该万不该…轻易舍弃齐家这枚棋子。”

徐鸮反手握住我的手腕,仰头看向我,“你手中还握有底牌?”

“当然,”我迎上徐鸮的目光,斩钉截铁道,“必然。”

又是一年丰穰节,雪从昨晚开始一直下到清晨才停,不过铅灰色的天依旧低沉,雪不过只是歇口气罢了。

我心情有些沉重,悬而未决的事足足有三件,祝山枝还在牢里,那个逃命的少女还没有找到下落,而这预示着来年风调雨顺的冬雪只顾着按照自己的步伐来了去,去了又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正处停职之期,无须如往年一般为今晚的宫宴奔忙准备。

按常理,我今年本不该入宫,只因我担任了祓疫使,平息了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痘疫,才得此特许,入宫观礼。

下午在暖阁见到明途时,他已从赵泽荫处听闻了齐霖之事。见我眉间凝着忧虑,他只是微微一笑,道,“二哥说你急得上蹿下跳,看来果真不假。”

“头疼得很,只觉得被人耍得团团转。”

明途搁下笔,抬眼望来,“你啊,从小便是这个急脾气。”

我侧身坐在明途膝上,搂住他的脖颈轻叹,“这段时日我不在宫中,那件事…可办妥了?是否该收网了?”

明途仰起头,指尖轻轻捏了捏我的下巴,“不急,且待今日过后。”

“……你们究竟瞒着我什么秘密?”

明途将头靠在我胸前,声音轻柔,“别急,就快了,玥儿。”

并非我的错觉,今年的丰穰节确比往年格外俭朴。因麓州碧海县痘疫肆虐,最终夺去一百零三人的性命,出了这般大事,庆典自然不宜奢华。

我未回荽梧轩,以免前朝非议我停职期间仍插手后宫事务,又惹来那些文官的口诛笔伐——他们仿佛终日无事,总爱将微末小事添油加醋,渲染得如同塌天一般。

我从暖阁出来后又去太医院逛了一圈,有些意外的是,太医们一见我,立刻围拢上来,纷纷问起防治痘疫的细节。

恰逢余清出诊未归,我索性坐下与太医们畅谈起来。

防治痘疫之法,师父早已留下了详尽的策略,此番实践也证明确实高效。众人七嘴八舌,追问探讨,一改往日对我避而远之的态度。继而谈及患痘孕妇是否会传染胎儿之事,我便将庆嫂的实例坦诚相告——自然,剖腹取子的部分只得一语带过:这个时代尚难接受如此惊世骇俗的救治方式。

暮色渐临,天光将尽时,余清才匆匆归来。见众人仍在热烈讨论,甚至搬出一摞摞医书典籍翻阅求证,不免有些惊讶。我倒不以为意,师父留下的手稿甚多,本该与众人分享,方能惠泽众生。

坐于窗边,余清为我复查了额头的伤处,良久,长长一叹,“一正,我收到了比尔斯的来信。他已离开麓州,往秀州去了。”

“嗯,他同我说过。虽然遗憾,但他有自己的人生要走。”

“最近…可有何处不适?”

我知道余清在问什么。想来明途比我更早出现了那些症状,昏沉乏力、嗜睡难醒、心悸气短……皆是圊藤毒素的副作用。

“放心吧师兄,”我迎上余清忧虑的目光,“我们不会有事。一切…都已计划好了。”

怀着几分沉重,我等待着夜色彻底笼罩宫阙。华灯初上时,我们没再继续先前的话题。临走前,我跟余清提了我的想法,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会去请旨修撰师父留下来的所有手稿,我希望他的心血流传于世。

宫中的长路在雪夜里显得格外寂静而漫长。细雪纷飞,刚清扫出的石径转眼又覆上一层素白。

未央台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喧闹喜庆,朱红的宫灯勾勒出冰冷而威严的轮廓,与远处城中传来的欢庆气氛截然不同。

我原想着宫中的典礼结束后,或还能去街市逛逛花灯,可一念及祝山枝仍被囚于囹圄,心情霎时又低落下去。

庆典的钟声庄严响起,年复一年的丰穰祈福之仪正式开始。我远远望见明途正襟危坐于高处,太后与皇后分坐两侧。若在往年,我至少能侍立在皇后身边,而今却只能于远处默默观望。

正踮脚眺望时,忽然有人重重按住我的肩膀。回头一看,竟是赵泽荫——他不好端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竟偷偷溜到了我这边。

将我拉到避光的角落,赵泽荫一把将我揽入怀中。

我吓得急忙挣扎,声音里透出哀恳,“快放开!若被人瞧见,我真真要投河了!”

赵泽荫攥紧我的手腕,冷哼一声,“提醒你,明日一早便来找我。罢了…可以多睡会儿,睡醒即刻过来。”

“究竟要做什么?总不会要将我捆起来鞭打吧?”

“我对你这么温柔,你却总把我当坏人,没良心的女骗子!”

为赶紧打发赵泽荫离开,我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回去,有人过来了!”

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赵泽荫皱着眉头道,“不行,我信不过你。一会儿结束了你就跟我走,免得明天不知跑哪儿去了。”

“一会儿再说好不好?”我推了一把男人,都快急出汗了。

赵泽荫低笑一声,忽然捧住我的脸,在我唇上迅速印下一吻,方才转身离去。我一时无言,真是服了——诸事缠身未解,偏又同他纠缠不清。想断个干净,怎就如此之难?

也罢,明日去一趟,定要狠下心来说个明白,就此一刀两断!

令人昏昏欲睡的典礼终于在一个时辰后结束,观礼人群渐次散去。

我正欲离开,赵泽荫却再度攥住我,不动声色地将我的手藏入宽袖之下,竟还能面不改色地应对沿途行礼的众人。我生怕被人窥见端倪,只得强作镇定,跟着微微颔首致意。

“哟,害什么羞?手心尽是冷汗。”

“讨厌,你故意欺负我!”

赵泽荫斜睨我一眼,笑道,“对啊,你说对了。”

“我回家了,真是的!”

“慢着,最后登未央台你也一起。”

我愣了一下,连忙道,“我又不是皇亲,不需要参与这个环节。”

赵泽荫牢牢扣住我的手指,语气不容置疑,“你是我妻子,怎不算皇亲?跟我走。”

我大惊失色,却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同赵泽荫拉扯,只得快步随行,软声央求,“别…别闹了!求求你…我在上阳门等你,大不了…大不了今夜就随你回去,不等明天了,好不好?求你了,亲爱的、威武的、帅气的、独一无二的…大牛哥哥?求你!”

“哈哈哈——晚了。”赵泽荫竟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我彻底死心,索性对周遭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如同魂游天外。直至登上未央台,我才发觉台上不过寥寥数人,皇上、太后、皇后、高佑,再就是我与赵泽荫,另有三两御前侍卫肃立四周。

高佑瞥见我,眉头一蹙,低声向赵泽荫道,“荣亲王,黄一正不宜在此。”

赵泽荫仍紧攥着我,淡然一笑,“无妨,她马上便适宜了。”

我心头一凛,顿时明白赵泽荫意欲何为,奋力挣扎起来。赵泽荫却毫不费力便将我牢牢制住。他望向远方的夜色,声音低沉却清晰,“你有法子不嫁,我自有办法娶你。我倒要瞧瞧,你究竟有多大能耐,拗得过我。”

我的冷汗已湿透内衫,寒风一吹,只觉脊背冰凉,“别这样…求你了,别这样…”

“晚了,小花…已经晚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头有些眩晕,以至于那边在说什么一句没有听到,直到赵泽荫突然松开我的手上前去,我才意识到出事了。

回过神来时,我首先听到了迎蓁的哭声,出自本能立刻走到她身边,我瞪大眼睛看着正在斥责她的太后。

“没用的东西,这么久了没有生下孩子不说,竟连后宫都管不好,只想着玩乐,可有体谅过姑母?”

有些意外看到我,迎蓁忙不迭扑倒我怀里委屈地哭起来,我连忙搂紧她小声安慰她别怕。

看到我出现,高琲立刻站起身厉声道,“她怎么在这儿,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赶出去!”

在场众人无一人理会这个逐渐疯癫无状的女人,她华冠上的流苏碰撞着、缠绕着,衬印着她的惊惶无措。

“皇上,太后身体不适,臣先送她回宫。”高佑似乎预料到了今晚的状况,他刚要上前制止自己的妹妹,却被一直冷眼旁观的明途抬手打断了。

“诶,今天没有外人,母后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就是,朕和皇后一定认真听。”

高琲拧着眉,微微喘息着,“是嘛,突然摆出一副好孩子的模样,想哄骗谁,皇上不会被你欺骗,无论是你还是那个女人!”

“姑母又生病了,皇上是明途哥哥,已经是明途哥哥了!”突然,迎蓁从我怀里露出小脸,她从来没有这样怒吼过,“这天下,这后宫都是明途哥哥的,不准你再说他的坏话,你是我姑母也不行!”

高琲脸色发紫,欲扑上来,却被高佑起身拦住。

高佑脸色煞白跪在地上道,“皇上,恳求您准许太后回宫静养吧,她已经彻底疯了。”

明途只是托着下巴,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我突然意识到,他今晚要为我们的复仇——画上句号了。

“那个女人?”明途缓步走向高琲,语气平淡如水,“母后是指追云么?母后啊,你大概不知,也无人告诉你。我的生母追云,你最恨的那个女人,按照先帝旨意,即将以皇后礼制,随父皇同葬茂陵。无论是这儿,还是那里,都不再有你的位置了。”

高琲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向高佑。她浑身剧烈颤抖,泪流满面,嘶哑的声音在雪夜中凄厉回荡,“哥哥…高佑…是真的么?他这么恨我?我只是…只是在帮他啊!帮他摆脱那个女人的蛊惑!为什么恨我?为什么啊!不…他说过不会废后的!他说过!他明明说过此生只爱我一人!为什么…为什么要把追云献给他?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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