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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 1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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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鸮歪头思索片刻,说道,“妖怪决意洗心革面,与书生长相厮守。可书生听闻她昔日恶行,决意与她一刀两断。最终妖怪顿悟,在书生面前亲手挖出心来,化作尘埃散去。”

我连忙鼓掌,“这个结局妙!无心的妖怪,最终因有心而死。”

“喂喂喂,这不是艳情话本么?写这么凄惨作甚!”

我哈哈大笑,搂住祝山枝的胳膊,“写话本与做饭一样,须得色香味俱全,方能撩动人心。不然我还不如去胜春苑快活,至少能看活春宫,总比看书上死物强。”

祝山枝嫌弃地瞪我一眼,“你矜持些!姑娘家一点也不知道害臊。”

徐鸮闻言笑了起来,“第一次去时脸都吓青了,这会儿倒装起老练来。”

一路吵吵闹闹回到家,祝山枝便开始收拾行装。他神情认真专注,与方才嬉笑模样判若两人。

我望着他忙碌的身影,轻声道,“祝山枝,优先保全自己,听话。”

斜睨我一眼,祝山枝唇角微扬,“大概因为你见过我最狼狈的模样,便忘了我也曾是个心狠手辣的杀手。”

“过来。”

我伸手抚过祝山枝下颌那道浅疤,“务必当心。若遇见已死之人,更要警惕。”

“……嗯,我知道。”祝山枝俯身凝视我的眼睛,笑意温柔,“放心吧,你将那么大的善堂托付给我,我会担起责任。况且我还答应了要做石正山的师傅,会等他长大的。”

“失策了,万一是个女孩呢?这名字未免太硬了。”

祝山枝轻轻环住我,靠在我肩头低语,“无妨,你的名字不也一样硬?硬些才好,无所畏惧,一往无前。”

天未破晓,祝山枝便悄然离去。

秋雨一场凉过一场,烟雨朦胧中的锦州——眼前繁华无尽,如梦似幻,却也不过是历史长河中一瞬流光。

因迎蓁染了风寒,我一早便去探望。她依旧闹脾气不肯吃药,只是见了我终归存着一丝怯意。服了药,含了糖块,迎蓁小声问我,“一正,姑母怎么样了?她又病了吗?”

“嗯,她病了。病了便该好好吃药休息。”

迎蓁歪着小脑袋又道,“之前她总同我说些奇怪的话……说实话,我有些怕她。”

“什么奇怪的话?”

迎蓁皱着小脸凑到我耳边,“她说会有很多人死去,那一天要来了。”

“……可曾说会如何死去?”

迎蓁颤了一下,缩在我怀里轻声道,“我太害怕,就逃开了。”

我轻抚她的背安慰道,“别怕,我会保护你,别怕。”

这懵懂的小丫头听罢故事又沉沉睡去。我望着她,心中三分羡慕,三分不忍,三分怜惜,还有一分恨屋及乌的无奈。

忙完琐事,我转往昭阳殿。如今有机要处分担政务,明途轻松了不少。这个时辰他通常在读书,此刻正专注得未曾察觉我的到来。

过了许久,明途才抬起眼。欣喜之色一闪而逝,很快归于平静,“有事吗?”

“何时起我必须有事才能来见你?”

“……”

“若你不想见我,我便离开。往后你不宣,我就不来。”

明途移开目光,半晌却笑了起来,“玥儿,过来坐。”

气氛依旧凝滞。我试探着去碰少年的手,他却只是垂眸,不再如往日那般黏着我。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我轻叹,“答得这样快,你暴露了呀,哭呜呜。”

“玥儿,我没有生气。”

本想再亲近些,我却犹豫了。有些讨厌这样抗拒的氛围,我起身道,“我走了。你似乎并不想见到我。”

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下来,令人脑中一片麻木。

没有挽留,没有注视。明途只是背过身去,仿佛我从不曾存在。

有些木然地走出昭阳殿,一阵恐惧忽然攫住了我——我仿佛突然与宫中其他人再无区别。那殿中坐着的已是至高无上的皇帝,而不再是我的“哭呜呜”了。

锥心的疼痛袭来,心如被巨石寸寸碾碎。我望着巍峨的宫阙,下意识只想逃离。

急匆匆出了上阳门,我却蓦地止住脚步——我的家在哪儿?我能去哪儿?

恍惚间避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我漫无目的地在长街上踯躅,直到有人连声唤我,方才回过神来。

“姑姑!叫你半天了!”

抬眼见是刚从学堂归来的余澈与青云。余澈还在嘟囔着莫名其妙矮了一辈的委屈,青云却细心得多,“没事吧黄姐姐?是不是没吃饱?脸色这样白。”

两个少年一左一右将我搀回余清家中。文渊见我面色不佳,忙吩咐人煮一碗红糖米酒圆子来。我接过她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女儿,惊讶道,“妞妞竟长这么大了?”

“满一岁了,见风就长呢。”文渊眉眼弯弯地笑。

“可取了名字?”

“还不急,先叫着妞妞这个小名。”

那厢两个少年凑在一处窃窃私语,脸上洋溢着勃勃朝气。我看着他们,心底却泛起难以言说的苦涩。

文渊这样心思玲珑的人自然瞧出端倪,悄声坐到我身旁问道,“可是伤口还疼?”

待我断断续续说完心中的惶惑,文渊沉吟片刻,轻声道,“其实比尔斯先生之前秘密觐见过皇上了。”

我微微一怔,“所为何事?”

“是密谈,无人知晓内容。”文渊忽然想起什么,“倒是有一封先生的信昨日刚到,你师兄还没来得及看。”

待文渊取来信件,我拆开一看,竟怔在原地。信中比尔斯称有急事需在麓州滞留,暂不返锦州,还特意叮嘱万万别去找他。

一丝不安掠过心头。锦州以东便是麓州,那里出了什么变故?

“皇上何时见的比尔斯?”

略想了片刻,文渊道,“启程赴蜀州的前日。”

电光石火间,我忽然明白明途那般古怪态度的缘由。三两口用完甜羹,又抱了抱咿呀学语的妞妞,我离开了余清家。

胸腔里翻涌着愤懑与伤心,逼得人喘不过气。强自压下心绪,我折返上阳门。

恰逢高佑与彭绍议事方毕,抬眼见到我,便对彭绍递了个眼色,独自踱步而来,“何事匆忙?”

此时官轿已候在一旁,久未露面的阿苏那其亦随侍在侧。他戒备地侧身挡在高佑身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上阳门前车马喧嚣,并非说话之处,我便随高佑返回相府。恰遇高迎盛要出门——他回京后终日酬酢,此刻正要去会友。见到高佑,只恭敬行礼叫了一声父亲。

高佑神色平淡,只嘱咐道,“少饮酒,莫生事。”语调里听不出丝毫波澜。

高迎盛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嘴里连声应着,人已溜出了大门。

逐月轩那棵晚梨树已是果实初结,我信手摘下一颗,还未成熟,入口酸涩难当。

阿苏那其对我这样随意很是不满,压低声音警告道,“再乱动,砍了你的手!”

高佑自然听见了。他一边换上常服,一边淡然道,“去备午膳吧。”

坐在树下的石桌旁,我捧着秋梨茶,抬眼望见送给高佑的那幅月下梨花图正悬于书房最显眼处,不觉走近端详,画中月色如旧,依然有种让人心绪沉静的力量。

“近日宫闱内外多事,行事切忌急躁冲动。”高佑不知何时立在我身侧,同样望着画作。

“宫中出何事了?”

“英贵太妃不日将往皇苑静养。”

“……不会是因为我吧?”

“你以为呢?”

我转头看向高佑,微微一笑,“表面上是罢了。我不过是个幌子,一块遮掩权势争斗的遮羞布。”

“你心里清楚便好。”高佑负手行至门前,望着梨树轻叹,“他那样的人,生来就是要争要斗的。身边的女子,永远都只是棋子。”

“我不在乎。”

高佑沉沉一叹,“一正,即便是一柄被人挥斩的兵刃,难道就不想为自己活一次么?”

“……义父的话越发深奥了。”

“你是个明白人,该想清楚自己究竟要什么。”

心中莫名烦乱。见阿苏那其正摆盘子,我对高佑道,“此刻只想填饱肚子,其他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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