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下盘算着回京后定要给雪客备份厚礼,只是不知道大哥宋鹤到时会不会偷偷抹眼泪。
城中依旧戒备森严,巡守的衙役与军士较往日多了不少。小白亮出腰牌,所过之处无人敢拦。
神神秘秘将我带到烛罗闹市深处的一个小摊前,小白非要我闭上双眼,说是有惊喜。
待我睁眼时,竟见竹签上串着只脸盘大的蜘蛛,炸得油光锃亮,吓得我连退数步连连摆手。
“尝尝嘛!”小白笑着拉住我,“口感像螃蟹,香得很呢!”
经不住小白再三怂恿,我勉强尝了一口。外壳酥脆,内里肉质竟比蟹肉还要丰腴油润。
“沾点木姜子酱更香,最是下酒!”
“雨狼蛛无毒,味道确实不错。”我又要了一串细细咀嚼,“个头也实在惊人。”
“你竟认得这是雨狼蛛?”小白诧异道。
“夷蔺族的图腾,怎会不知。”
小白点头道,“那是从前了。如今夷蔺习俗已与中原无大分别。”
小白对我熟知夷蔺历史颇感惊奇。
谈及夷蔺部的战士族群塔拉族时,我说起与赵泽荫在那里的短暂经历。小白隐约了解一些,他只是说,塔拉族慕强,当年那种战况下,他们降梁也很正常。
只可惜这般骁勇善战的部族,终究被长生殿磋磨得七零八落。
正在各个小摊前兴致勃勃挑选小物,忽闻一声清亮呼唤自身后响起,“黄小花?”
回首竟见塔拉族女勇士阿都日立于人群之中,我不由一怔。
更令我惊讶的是阿都日一改往日的民族装束,身着藕荷长裙,乌黑的发辫梳作汉家样式,额间一点山樱花钿,俨然已是中原女儿的打扮。
心中顿生亲切,我忙迎上前,“阿都日,你怎会在此处?”
阿都日欢喜地拉着我转了个圈,却忽然敛起笑容,仔细端详我脸颊的伤痕,“这是怎么了?谁欺侮你了?我替你讨回来!”
我笑笑摆手,“不妨事,自己不小心摔的。”
“咱们都是寨子里的人,你有事可得告诉我。”
莫名其妙成了塔拉族人,我有些无语,不过也罢,这么热情善良的部族愿意给我撑腰也挺好。
“嗯,你来办事吗?”
“我来帮阿秋叔买点药,顺便来玩玩。”
“阿秋叔,寨子里的巫医吗?”
阿都日笑道,“是呀,他前些日子从椿寿镇回来了。对了,潞哥好了很多,多谢你。”
我转头看向小白,还没开口,他立刻会意,“姐姐你们慢慢聊,我去前面茶摊等你。”
并肩行于闹市上,阿都日细细说起别后的种种。
原来长生殿曾在盛家庄武林大会上通敌事发,官兵趁其使者下山接应雅妹时一举围剿,就地处决了贼人。寨中长老日夜忧惧恐被牵连,幸而官兵未多做停留便直扑长生殿老巢而去。
言至此处,阿都日明显激动起来,阿曼早就说过山主有问题,叫她一起逃跑离开寨子,可她舍不得爷爷和族人,现在看来,山主确实有问题。
我思忖片刻,终将长生殿残害塔拉族人之事和盘托出。
听完我的讲述,阿都日久久不能回神,任她扛得起大刀,却无法想象人性的恶竟然能到这种程度。
“阿曼已去了芙蓉城,你可要找他?”
阿都日先是点头,继而又坚决地摇头,“我要回寨子告知大家真相。还不能走。”
这位明媚豪爽的女战士眼中掠过哀伤,旋即又扬起笑容,“很好,我们终于自由了不是么,再也没有什么大王,山主,塔拉族就是塔拉族,我们终于自由了。”
我欣慰地点点头,这大概是最近为数不多可令我开心的大事了。我挽住阿都日的手臂笑道,“别急着走,多玩两天。”
“好呀好呀,你看我画的花钿好看吗,脂粉铺的掌柜心肠好,没收我钱。”
“好看,你这么漂亮,画什么都好看。”
阿都日笑道,“黄小花你嘴巴真甜。”
见阿都日为寨中老小采买了不少物资,我特让小白又添置了些笔墨纸砚、书册画卷相赠:孩子们总要读书明理才行。至傍晚时,我们约定明日同去药铺后才依依作别。
小白见我又蹦又跳,笑道,“黄姐姐,好久没看到你这么开心。”
“那是,旧友相逢嘛。”
“你和王爷,不会就在塔拉族里成亲了吧。”
我尴尬地笑了一下,“可不敢当真,被迫的,他们的习俗怪得很。”
正说着,小白望了一眼远处,“肯定得当真啊,你可别在王爷面前胡乱说,他真的会揍你。”
赵泽荫办完了事正来接我,夕阳下,他从山樱花下信步而来,整个人沐浴在落日余晖中,没有戾气,柔和平静。
打量着我,抬手碰了下我脸上的擦伤,赵泽荫拉住我的手藏在他的宽袖下,“玩累了没。”
“我碰到了阿都日,明天还来找她玩。”
“好,小白陪你,我看你很喜欢他,换其他人你不习惯。”
“你吃饭没有,饿不饿。”
一起绕着万花湖走着,赵泽荫笑道,“没吃,怎么办。”
我摸了摸胃,咬咬牙说,“那我只能再陪你吃一顿咯。”
也没走远,就在湖边的小馆子里一起吃点。赵泽荫向来不挑食,山珍海味能吃,山肴野蔌也没问题。
要了一壶古辣酒,赵泽荫有滋有味喝了起来,我便陪他喝一杯,“这段时间都没尽兴喝酒吧,今天准你喝够。”
“难得,看来是得让你开心起来,你才有心思关注我。”
“什么嘛,我一直很关注你,尤其是安全。”
又给我满了一杯酒,赵泽荫哈哈笑着拍我的肩膀,“那以后王府的护卫巡逻,交给你了。”
“得一一筛选一遍,万一有坏人呢。”
“随你随你,喝!”
回去的路上半醉半醒的赵泽荫拉着我又摸又亲,一下马车,他便迫不及待单手抱起我大步回了屋,二话不说开始脱衣服。
我手忙脚乱招架着,直呼要洗过才行。
夜里的汤池,水温正好,不会太热也不至于令人风寒着凉。迫不及待把我搂在怀里,赵泽荫因喝了酒浑身都有些烫,“我想要你一正。”
“啊,那,那来吧。”
随即在水里折腾起来,我只能任赵泽荫左右摆弄。见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直观感受到了疼痛,像被剥开了皮肉一样,下意识想逃走。
“别怕。疼就叫出来。”
“那也太丢人了,我才不会投降。”
正打得火热,远处又有人禀报,“王爷,总督大人有要事求见。”
赵泽荫顿了一下,没应声。我连忙拍他的胸膛,大声道,“向柏找你!”
有些懊恼地停了下来,赵泽荫喘息着,“烦死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有完没完。”
我下身有点痛,虽只是敲了门而已。上岸披了衣服,我拧着腿,心想怎么跟书上写得不一样,为何只有痛,快乐呢?飘飘欲仙呢?
“发生什么事了?”我望着正在擦身的赵泽荫问道。
他随手将布巾搁在架上,语气平淡,“蒲甘国政变,世子逃来越州借兵。”
我惊愕万分,“什么?!这等大事,你都没跟我讲过。”
帮我把头发裹起来,赵泽荫捏捏我的鼻尖,一脸不悦,“一点小事,老来问我作甚,越州的事他总督自己决定就是了。”
“这还算小事?”我不由蹙眉,“你身为总务大将军,调兵之事岂能不经你手?纵是奏请圣意,皇上也必命你统筹——向柏不向你禀报,还能找谁?”
赵泽荫唇角微扬,“都教你看透了。”随即指尖掠过我的耳际,“这些话在我面前说说便罢,外人跟前须得谨慎。揣测圣意,可大可小。”
“知道了。”
见赵泽荫从容离去,我坐在镜前暗自思忖。
蒲甘虽为蕞尔小国,却是大梁西南藩屏。明途登基时他们献过象辇,后来因气候不适宜又将大象送回蜀州养着…突然生乱,恐怕未必如赵泽荫所言那般轻巧。
转念又想,赵泽荫这么气定神闲,想必问题不大。
夜半时分才听见门响。迷蒙间我问赵泽荫为何耽搁至此,他仰面躺下叹道,“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废话,啰啰嗦嗦。”
“分明是故意搅扰你的好事呢。”我打着哈欠说道,“不然他总挑晚上禀报要事?”
赵泽荫倏地坐起身,一拳捶在蚕丝被褥上,“还真是,鬼心眼这么多,耍我!”
我吓得往里缩了缩,忙拉住赵泽荫的衣袖,“赶紧睡吧,我明天还有正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