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探头看向那边依旧在为羽裳喝彩的人群,问道,“少唬我,你分明也是来看羽裳姑娘的?”
“……”徐鸮闻言笑了,“这位姑娘,你认识。”
我一愣,一头雾水看着徐鸮,我认识?
等了片刻,曲终。
随着羽裳在众人欢呼声中退场,小白有些懵地回过神来,他眼神有些游离,还没喝酒脸却有些红了。
跟着徐鸮,我们上了三楼,在尽头的房间里,我看到了这位我应该“认识”的故人。
只见此人扯掉面纱,发狂似的跺着脚,额头青筋都快崩裂,他一眼扫到我,跳过来怒吼道,“黄!一!正!”
我这才看清面前这略施粉黛绝色无双的美人究竟是谁,竟然是许久没见到崔椋羽,“啊,怎么是你!”
一把拽起我的衣领,一年以来积攒的怨气几乎要冲破云霄,使得崔椋羽明艳的五官都快挤在了一起,“都怪你,都怪你,你真是把我坑苦了!”
“去洗脸。”徐鸮一声令下,崔椋羽这才乖乖松开手,转到屏风后去。
再一看小白,早已呆若木鸡,目不转睛,整个人红透了。
“他怎么了,是不是吃错药了。”我小心问徐鸮。
“之前跟你说过,他找不到你要的东西整个人快崩溃了,哈哈,笑死我了。”徐鸮一边说着,一边招呼我们落座吃点心,“别理他,他脾气有点怪。”
“找不到就算了,意料之中的事儿。”
这时洗了脸的男人一边擦脸,一边走出来,情绪眼见着平稳了许多,他挎着脸瞪着我,“我必须给你找到,我就不信了。”
我憋着笑,看来崔椋羽这个家伙有点强迫症。
“这又是谁?”扫了一眼小白,崔椋羽道,“好像有点眼熟。”
“羽,羽裳姑娘,在——在下白小白。”小白竟然紧张到这种程度,脸都快冒烟了。
徐鸮慢悠悠喝着茶,拍拍小白的肩膀笑道,“小白君,他是男人,不是姑娘。”
崔椋羽冷嗤一声,冲小白翻个白眼,“什么眼神。”
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小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崔椋羽也没理会他,径直说道,“我在这儿潜伏了一段时间终于找到了线索,也不枉我遭这么多罪。”
徐鸮从发髻上取下那枚经由谭立之手送给我的发簪,说道,“自从我到了蜀州,遇到了不少人冲这个来找麻烦,虽每每只是交手便退,但足以确定一件事。”
崔椋羽晃晃发簪,说道,“这东西,是一件信物。”
“确切说,更像是锦标,因不记名可夺取。”
我愣住了,信物,锦标?没想到这个诡异的发簪竟然有这种用处,是谁借谭立之手将它送至我手中?又怀揣着怎样的目的?为何形状样式正是我苦苦寻找的。
崔椋羽舒展身子伸了个懒腰,大大咧咧叉腿而坐,衣袂滑落间露出一截覆着薄薄汗毛的小腿。
一旁本就走神的小白霎时耳根通红,猛地起身语无伦次,“我我我喝多了出去透透气!”
门被砰地一声合上,小白逃也似的跑了。崔椋羽一脸坏笑,甩着发尾上的缀珠,“还是个纯情的童子。”
徐鸮扶额道,“他是越王家的人,别戏弄他椋羽。”
“切,没趣!”
徐鸮转而对我道,“一正,最近芙蓉城有一场大会,路上你们应该遇到不少人在向这里集结,我怀疑和这个发簪有关。”
“……看来不得不去了。”
“大会五日后于盛家庄举办。多亏椋羽,我们已拿到邀请函。”
原来此番大会的背后主办,正是名震江湖的盛生门。
此类盛会并非首度召开,明面上是供各路豪杰交易神兵利器、切磋往来,实则更是盛生门彰显地位、广布势力的契机。
因这次乌羽堂和圣阳镖局都没收到请帖,只得另寻他法——这也正是崔椋羽不惜扮作红香楼头牌接近盛生门二当家盛东仑的缘由。如今邀请函既得,我们便可随崔椋羽混入这场暗流汹涌的盛会。
我想起此前从石在瓶与叶晴口中所得线索,便将有关“长生殿”之事悉数告知徐鸮与椋羽。
听到“长生殿”三字,徐鸮目光微凝,沉默片刻后抬眼看了看我,却并未多言。
又聊了些其他事情,天色已晚,徐鸮要送我回去睡觉了。
见小白整个人萎蔫着一声不吭木然地走着,我正想打趣他,徐鸮打断我低声道,“一正,你觉得这个长命仙是真是假?”
“只是骗人的把戏罢了,这世间哪有什么长生不死之人,更无非病不治之药。”
徐鸮低低一叹,指尖轻轻抚过我的手腕,“万一呢?”
我驻足转身,定定望入徐鸮的眼底,“别去冒险,答应我。”
别过头去,徐鸮点点头,“你要当心,这里势力交错鱼龙混杂,并不太平。”
“……毕竟是向柏的地盘不至于太乱,何况赵泽荫在,明面上不会有人出手。”
正说着话,徐鸮抬抬下巴。不远处那个高大肃穆的身影出现在街头,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去睡觉吧,奔波一路也累了。”
“嗯,明天我再来找你阿鸮。”
摸摸我的头,徐鸮笑道,“快别了,那位大将军的眼神快把我撕碎了,他虽然不反对你亲近我,但还是收敛点。”
我瞄了一眼远处一动不动的赵泽荫,嘟囔道,“真是不招人喜欢。”
“我会来找你的,去吧。”
与徐鸮在街边作别,我拉着尚未回神的小白朝赵泽荫走去。赵泽荫身后几名随从远远跟着,似是生怕触怒他一般。
小白抬头一见男人那不怒自威的气势,顿时一个激灵,悄无声息退到我身后。
盛气凌人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赵泽荫眉头紧蹙。
眼看赵泽荫就要发作,我急忙上前一把搂住他的腰,仰起脸故作可怜道,“我肚子饿了,陪我去吃点东西好不好?我知道你喝了酒肚子也会有些饿。”
“你这家伙,明明嘱咐你别玩太晚,全当耳旁风!”赵泽荫捏了捏我的脸,却没舍得用力,语气中透出几分无奈,“又装可怜,每次都来这招。”
赵泽荫从小白那儿取了钱袋,屏退随从,拉着我融入了夜色中依旧熙攘的酒市街。
在街边小摊坐定,赵泽荫勉强抿了一口我盛来的面汤,便嫌弃地推开,转而要了一碟米粉蒸牛肉、一碗白水菜和两份荞麦饭,与我一同吃了起来。
“哟哟哟,大将军,晚上大鱼大肉你都没好好吃,不合你胃口?”
“心烦,酒喝着都没滋味。”
“你怎么老是心烦,改天给你配点清心茶。
赵泽荫瞥我一眼,唇角微扬,“你少惹我生气,我便用不着清心了。
回到朴拙园时,杨颂正带人守在门前。他目不斜视地向赵泽荫行礼,自锦州一别后,我几乎再未见过这个人脸上有一丝笑意。
奔波整日,我早已累得够呛。在阿宁的伺候下洗漱完毕,我散开头发正要放下床幔,却见赵泽穿着寝衣推门而入。他示意阿宁退下后,径自上了床。
“你房间比我大,还要和我挤。”
“多管闲事的一群人,自作聪明,真是够了。”赵泽荫拉着我躺好,说道,“一正,别在意他们说什么,做什么。”
“……我知道,只信任你依赖你就行。”
吻吻我的额头,赵泽荫笑道,“嗯,我太喜欢你了一正,一天比一天更喜欢,一刻见不到,便心焦难安。”
我摸摸赵泽荫的心跳,蓬勃有力像初生的太阳,迎接他的只有无限璀璨光芒的未来,不必畏惧这沉寂的夜,不必胆怯于前路的不可知,只管按照自己的喜好跃动就好了,什么都不必担忧。
“那你要保持好。”
“……吝啬鬼,说出你的心里话就这么难?”赵泽荫戳戳我的心窝。
我笑着把头埋在男人怀里,“就不说,我要吊着你,让你心痒难耐。”
“坏蛋。”近乎宠溺地抱怨了一声,赵泽荫摸着我的背,轻声道,睡吧一正。
次日一大早,赵泽荫刚练完剑,越州大营副参将岩衣罕便来请他同去城外副营。
看得出赵泽荫有些不耐烦,他这次没打算在蜀州停留这么久,不过碍于我想去江湖大会看看,他答应多停留些时日。
虽然出门前赵泽荫叮嘱我不要乱跑,但我在门口目送他策马远去后,一转身便快步回房梳洗更衣:怎么可能窝在屋里无所事事,我可还有正事要办。
才跨出房门,杨颂便横步拦在我跟前,言道未有王爷准许,不得私自外出。
可恶,偏小白随赵泽荫一同去了,否则我何必与杨颂多费口舌。
“那你便陪我出去走走。”
杨颂一怔,犹豫片刻,迟疑道,“……当真想出去?”
“无聊死了,来一趟蜀州还不能出去玩我大老远跑来干什么,不是你说蜀州好玩吗?”
杨颂挠挠后脑勺,心里挣扎斗争一番,用力握握腰间的剑,“好吧,不过得赶在王爷回来之前。”
一出门,我心情顿时明朗起来。虽碍于杨颂在侧,不便明目张胆去寻徐鸮。罢了,趁有些时间我自己去找找线索。
说起来芙蓉城因地理位置特殊,秋冬季节云层比较厚,而春夏时节雨水丰沛,艳阳天稀少,如今日这样一大早便白日高悬的天气还真不多。
我怕晒黑,顺路买了一顶带着面纱的斗笠,今天刚好穿了一身藕粉色的衣裙,摊主笑说远看竟有几分女侠风姿,经不住夸,我立刻叫杨颂付钱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