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山枝,快点,时间快到了。”厄齐努尔收起刀,慢悠悠走出了门。
“如何,黄大人。”
“好,我和你交易。”
祝山枝松手,指尖拂过我散落的发丝,“蝰蛇寨那帮废物,险些毁了这么好看的头发。”
“你要和我交易什么?”
祝山枝轻笑着起身,“下次再见,黄大人。”言罢倏然离去。
我急追而出,竟发觉身处方才茶馆的后院杂物室里。
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我心里升起一股异样感,祝山枝这个家伙,不太对劲。
返程途中我便遇到了赵泽荫。他勒马翻身而下,目光无声扫过我周身,未发一言便将我揽上马背,径直朝西陲大营而去。
入得大将军营帐,赵泽荫按着我肩头冷声对小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真是一点不省心。”
“我要去卑陆——师父在那里。”
“……冷静。他或许在骗你。”
“……”
我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心乱如麻。我隐隐觉得祝山枝并未说谎,只是他的话中暗藏机锋,值得仔细推敲。
“无论桑鸿在哪儿,最后必在卑陆”——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刹那间,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我的脑海——那个大肆收购药材、甚至不惜重金网罗医师的人,就在卑陆。
如此说来,被人贩拐走的桑鸿,最终也必然会被送往卑陆。若真如此,事情便更加棘手了。
自象西山一役,卑陆遭赵泽荫重创,元气大伤,如今对外来者戒备森严。我根本不可能通过正常途径潜入,更遑论找到师父并带他离开。
该怎么办?还有何计可施?
赵泽荫轻抚我后脑的肿包,在我身侧坐下,长叹一声,“一正,明日将你们送出关,我这护送使的职责便算了结了。”
我愕然看向他,“你不去小车国?”
“……”
我猛地起身,一把揪住赵泽荫的衣领,“你想甩下我们,独自去杀多塔塔报仇?赵泽荫,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盼着你死!”
“冷静。”
“你叫我如何冷静!你答应过我,更向皇上承诺过会回锦州过丰穰节——我且不论,你连圣旨都敢违抗,是要抗旨不遵吗?!我看不冷静的人是你!你究竟将自己的性命当作什么?能否别再这般任性妄为!”
“黄一正。”
“闭嘴!你们一个个的都快将我逼疯了——尤其是你赵泽荫!狂妄自大、一意孤行!此番真是放虎归山……早知你如此莽撞,明知是死路还要硬闯,我当初就不该去求皇上!太可气了……实在太可气了!”
“……”
我连珠炮似地吼了一通,直到口干舌燥。赵泽荫却并不慌忙,只静静斟了杯茶递给我,另一只手则轻拍我的背,如同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你怎么不说话,是无话可说吗赵泽荫!”
“你说完我再说。”
我撇撇嘴,仰头饮尽茶水,“你说,我倒要听听你如何狡辩。”
赵泽荫不疾不徐地笑了,“我只说护送使之责已尽,何曾说过不去小车国,又何曾说要像个莽夫般直闯卑陆报仇?”摸摸我透着狐疑的眼梢,他继续道,“我会卸下大将军之职,抛开荣亲王之衔,随你们同行。”
“那你以何身份?”
赵泽荫笑着点点我的鼻尖,“你黄一正护卫的身份。”
“……你,你要用徐鸮的身份?”
“挺合适吧。”
“合适合适,只要你不擅自行动,怎么都合适。你不要急,我们一件一件事情来,首先得把公主的事情搞定才行,然后去找我师父,给飞云将军报仇。”
赵泽荫靠在我胸前,环住我的腰,肩头微颤,似在压抑笑意,“我不急,倒是你急得抓耳挠腮、方寸大乱。”
我搂住赵泽荫,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别怕,别怕,我们定会完成各自使命,安然返回锦州。别怕,不会有事的。”
“怎倒自己安慰起自己来了?”他低笑,“你这急性子,真该改改。”
方才情绪过于激荡,此刻骤然松懈下来,只觉一阵眩晕袭上心头。我支撑不住,顺势仰倒在赵泽荫的床榻上,浑身虚软——可恶,这床板可真够硬的。
“都怪你,把我思路全搅乱了。”
“好好好,是我不对。”赵泽荫俯身靠近,指尖轻点我的额头,“可你方才那番表现,倒真应了兵家大忌——稍见风吹草动便自乱阵脚。记住,越是局势不明,越要沉得住气,一正。”
我撑着手臂坐起身,长叹一声,“我回去歇息了。今夜是否要召集众人商议?明日一早便要出关了。”
“急什么,”赵泽荫伸手将我拉起,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