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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小说网 > 满月照明途(强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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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奈骂他,“有毛病么?仗着年轻力壮便不知爱惜身子!”

赵泽荫收势走来,朗声大笑,“是是是,夫人言之有理,都听你的。”

“快去洗洗,别着凉。”

我趴在浴池边替赵泽荫擦背,心下嘀咕,怎又成了这般?我何须像个老妈子般照料他。虽不甘愿,我手上却卖力。

赵泽荫惬意地呷了口茶,“这还像话,算你有点良心。”

“你与聂将军好像挺熟,对吧?”

“……刚夸你两句,便又来?”

我连忙跪坐池边,趴上赵泽荫肩头软声求道,“求你了,大牛哥哥——亲爱的大牛哥哥,帮我把银辉捞出来罢。那小子没吃过苦,再关几日怕是真要馊了。”

“……究竟怎么回事?”

听我将银辉之事细细道来,赵泽荫沉思片刻,握住我手腕转过身,“他与大哥……到底是何关系?”

“是他的儿子。不过未入玉牒,是私生子,生母不详,自幼混迹江湖,是个没什么能耐、也无城府的小崽子。”

“……你不了解大哥。”赵泽荫眸色转深,“他那人极为霸道,若无足轻重,绝不会长留身边。”他顿了顿,指尖收紧,“自然,你除外。他不过想借你胁迫我……可恶至极。”

“帮帮忙嘛,求你了。”

赵泽荫“啧”了一声,忽然发力将我拽入池中。见我呛了口水,连咳数声,他却坏笑着打量我,“帮自然可以。但对你这种坏蛋……总得先讨些甜头。”

“近来‘切磋’是否太频繁了些?身子要紧……”

赵泽荫揽住我的腰,笑意漫进眼底,“我近日闲得很。除了吃、睡、练枪,便只想这一桩事。”

我搂住赵泽荫的脖子,心头有些无语,却想着算了算了,这般闲适的好日子赵泽荫也过不了几天了。

感受到热烈便报之以热烈,就暂且将烦恼抛诸脑后,共同沉湎于欲望中,安心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宁吧。

这天的细雨一直缠绵到傍晚。我与赵泽荫窝在他书房里闲话嬉闹,天色暗透了他仍不肯放我走。我看得真切——即便他表面云淡风轻,这段软禁的日子里却并未睡好,眼底总有挥不去的暗影。

大雨持续到清晨方歇。转眼已是九月初一,锦州的秋意渐浓。

明途身子愈发虚弱,每日清醒的时辰愈来愈短。我探望明途后,顺道从高佑那儿听得些朝中风声:此番宫变牵连甚广,一岔、三岔大营擅离职守,主将已伏诛;金吾前、中、后三卫及锦州卫皆经重整肃清;御前侍卫与御亲卫更是大换血。

“那赵怀忠的御亲卫呢?”我问。

“暂留候审。”高佑缓缓饮着梨花茶,目光投向高远的天空,“只不过……都在数着最后的日子了。”

“新法、运河、科考——这些可还顺利?”

“你倒操心不完。”高佑笑了笑,话锋一转,“荣亲王每日上书,必提娶你一事。你作何打算?”

恪勤楼的官员对我出入早已习以为常,再无人纠结我女子的身份。我摩挲着手中瓷杯,笑道,“义父,我与他已成过两次亲。第一次糊涂,第二次心甘情愿。他无非想光明正大给我个交代——因他答应过的事,总想做到。”

“人生便是如此……兜兜转转,满是遗憾。”

我起身,轻声道,“义父,我们快要走了。归期……近了。”

高佑浑身一震,手中茶盏微晃。楼内虽人声低语不断,此刻却像有片刻凝滞。他眼圈倏地红了,声音哽咽,“也好……也好。终究,完成了她们的心愿。”

“我妈妈留下的东西,劳您再保管几日。”

离开上阳门,我与徐鸮同赴锦州卫所。途中他问,“打算何时动手?悟证那和尚还在等你兑现承诺。”

“这和尚倒锱铢必较。”我摇头,“得再会他一会。”

“你怎的日日这般忙碌?”徐鸮抱臂瞥我,“今日还未去见王爷。”

“不去了,耽搁工夫。”

徐鸮嘀咕道,“真不明白……他怎就对你如此执着?这些年,旁的女子瞧都不瞧一眼。”

“烦人。”

徐鸮大笑着轻敲我额角,“少炫耀。”

时隔数日,我终于再见银辉。他蜷在牢房角落,抱着膝盖,整个人瘦了一圈。狱卒说这些日子他不言不语,起初水米不进,这两日才勉强吃些。见我进来,银辉身子微动,更往墙角缩去。

徐鸮掏了些碎银给狱卒喝茶,对方识趣退下,留我们独处。

我蹲到银辉面前,轻叹,“那日……见到他了?”

“嗯。”银辉点点头,泪水便断了线般滚下来。

“这么伤心……让我猜猜,他见你没走,很是震惊,斥责了你,对不对?”

银辉猛然扑进我怀中嚎啕大哭,所有委屈如决堤洪水,再抑制不住,“他骂我是废物……骂我没用……可我……我只是不想他一个人!”他抽噎着,“我不要金山银山,不要天下……我只想和你、和爹爹一起回红丘山去!离开锦州,我们回家……”

“……红丘山?”我心头一动,“你一直在那儿长大?”

银辉抬起泪眼,怔怔望着我,“你……知道红丘山?”

我挨着银辉坐在地上,拍了拍腿,少年便顺从地将头枕上来。

我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痕,轻声道,“嗯,我师父游历四方时,曾记录过珠州红丘山的一种植物——它攀附在罗汉松上,花蕊细长带钩,形如象鼻。师父绘了下来,取名‘象鼻兰’。我在他的图册里见过。”

“有的!”银辉眼里忽然有了光,“我家附近的林子里就有一大片!它喜欢温凉湿润的地方,总缠在老树身上……”

“银辉,”我轻抚少年额前的碎发,“正因它依附他木而生,才格外脆弱稀有。它不能像真正的树木那样深扎根系,经受风霜。”

少年撑起身,急切地望着我,“一正,爹爹做了错事,我愿代他赎罪!我不是象鼻兰……我可以做罗汉松!”

“可你没有在他草菅人命时阻拦他、喝醒他。”我喉间发紧,“现在已经太迟了,银辉。”

我挣扎良久,终究决定要让这少年直面这鲜血淋漓的世间,说着,我泪水滑落,声音止不住地颤抖,“银辉,你的爹爹,是害死我母亲和师父的元凶之一。”

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少年骤然僵住。他缓缓靠回墙角,眼神空洞地望向那方巴掌大的铁窗,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离开前,聂海舟将军特意留我说了会儿话——与其说是闲谈,更像是在探我的口风。他准我见银辉,无非是因赵泽荫给了明白的指示。眼下赵泽荫处境微妙,无官无职,此前顶撞圣上遭软禁,宫变当晚虽率军救驾,事后却仍未得自由。经历这番兄弟阋墙,皇上难免心存余悸。聂海舟虽善征战,却不擅官场周旋,他知我与赵泽荫关系匪浅,才想多问几句。

我倒不急着走,反问聂海舟如何看待我与赵泽荫的关系。老将也是个爽快人,直言道,前年赵泽荫自江南返京,途经三岔大营时找他喝酒。席间赵泽荫难得眉飞色舞,炫耀自己遇着个又漂亮又聪慧的姑娘,定要“拿下据为己有”。聂海舟见他如此开怀,又连夜策马赶回锦州,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那姑娘是谁。

徐鸮在旁听着,竟比我先红了脸,“王爷竟是这般性子?”

聂海舟朗声大笑,“王爷为人直率,待人以诚。若非真情流露,断不会如此喜形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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