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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小说网 > 满月照明途(强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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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刑司竟将你折磨至此……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余清咳嗽着摸了摸我的头,“眼下不是追究之时。皇上此前服了回魂丹强撑,如今药效过了,才再度昏厥。”

张阿川识趣地退下后,余清行至榻边,为明途仔细听脉、施针,良久,沉重一叹,“一正,为了演这出戏,皇上已竭尽所能。如今他身子千疮百孔……你要早做打算了。”

“我明白,师兄。”我握住明途冰凉的手,“这段时日,他就托付给你了。我还有一件要紧事需了结……然后,我们就回家。”

余清抹去眼角泪光,用力点头,“你不知道我当时多怕……怕你真信了比尔斯那换血的鬼话。还好……你始终清醒。”

“比尔斯他人呢?”

“离开多日了。”余清摇头,“罢了……好歹他照料皇上时并无歹心,否则师兄拼死也要——”

“无歹心?”我蹙眉。

余清顿了顿,低声道,“不止比尔斯,还有王洪。虽说是赵怀忠派来的人……但这段时间,他们确是竭心尽力救治皇上,甚至彻夜商讨方子,未曾懈怠。”

我心中似有细刺梗着,隐痛难言。我轻抚着明途苍白的面容,指尖划过他微蹙的眉间,唯余一声叹息。

我未急着出宫,转身便往恪勤楼去。楼内依旧人来人往,只是昔日喧嚣的机要处如今只剩高佑一人坐镇,形同虚设。沿途官员见了我,眼中皆有几分掩不住的敬畏——虽我无官职在身,却再无人敢对我的身份置喙半句。

高佑正伏案批阅奏本,我凑近瞥了一眼,是户部呈报的上半年国库岁入。数目惊人,竟又超过去年。

高佑吩咐人上了盏梨花茶,未抬眼便问,“皇上如何?方才昭阳殿来报,又晕厥了。”

“无妨,只是体虚。有余清与张阿川照看着。”

高佑抬眼时,疲惫如深纹刻在脸上,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我们都默契地未提旧事,只说起姜玉钧。先前姜玉钧赴江南办差阻力重重,偏生此人性子倔,未听我劝诫。一日出门,竟被疯汉袭击,从长阶滚落重伤,如今仍在澧州将养。姜玉钧遭此横祸,所以光正王所作所为高佑理解

高佑担心的是越正王白屈,此人虽暂留锦州,蜀越之地却未必太平。何况他此前勾结向柏私募兵马,至今是否肃清,犹未可知。

我沉吟片刻问道,“珠州呢?”

高佑望向窗外喧闹的鸟雀,半晌才道,“皇上与荣亲王心中有数,你我听候差遣便是。眼下肃清叛军虽要紧,稳固朝野……同样急迫。”

“可耻!可悲!可笑!”我蓦地提了声音,“那几口箱子烧都烧了,还要如何?你们这些臭不可闻的文官——半点风骨都不剩!”

一旁伏案的官员闻言偷偷瞥来,高佑却并未急着捂我的嘴,只抬眼静静看着,见我满面涨红,才缓声道,“别急,事要一件件办。邱陵在丰州主持修运河,阻力不小,我正思量再荐一位河运使前去——此事绝不能停。”

“这块硬骨头,一般人还真啃不动。”我缓了语气,“艾卿如何?他人在丰州已两年,那地方什么光景早该摸透了。何况……他还有些‘朋友’。朋友多了,路总好走些。”

高佑眯眼瞥我,似又想起旧事,“知道了,人选我会仔细斟酌。你今日来,还有别的事?”

我起身道,“自然有机密之事。首揆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机要处如今唯高佑独掌,倒不再避讳谈论敏感之事。在他那间依旧杂乱拥挤小屋里,我也未绕弯子,径直问道,“赵怀忠究竟如何处置?”

高佑未答,反而提起另一桩事,“当日荣亲王与李存复、萧瑾汇合杀入宫中救驾,事后归还兵符,再度自囚于府。你以为……皇上究竟是何用意?”

我也没法回答高佑明途是想保护赵泽荫。因赵泽荫这人,优点与缺点都太过鲜明。他忠贞、坚定、勇猛、聪慧,明察秋毫、洞若观火,却有一个致命的软肋,太重情。

时至今日,玉烟之死仍有可以琢磨的地方。赵泽荫自己也承认,若非玉烟害死飞云,他或许仍会放过她。赵泽荫对他母亲、舅舅如此,对赵怀忠……亦如此。

高佑面上复杂的神色,印证了我与明途的猜测。即便自身被软禁,赵泽荫仍写了一封密信呈予皇上,字字恳切,只求留赵怀忠一命。

纵使我已将铁证置于天下,赵泽荫仍在为兄长争一线生机。

他对心怀叵测的向英、向柏……也会一样。

说我不气恼是假的,可我也无可奈何。赵泽荫那样的人,骨子里的固执早已生根,从来不会因谁而轻易弯折。明途太了解他了——利用他,牵制他,就是逼迫向柏反唯有向柏反,赵泽荫才会下狠手。是啊,我们要利用赵泽荫向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复仇,可却又不能以伤害他为代价。

尤其是明途……他怎可能真的与最喜欢的二哥反目?那从来不是我们的初衷。

不过无妨,我手中还握着另一张足以要向柏命的底牌——有关飞云之死的真相。只是我和明途的时间都不多了。剩下的路,终究要赵泽荫自己来选。

午时,上阳门。徐鸮正抱臂倚在树荫下等我。我们一同去乔娘那儿随意吃了些,他见我吃得慢又心不在焉,便说了个好消息,旭光的下落,找到了。

“那混账在哪儿?”

“赤衣卫已去拿人,先让他们会一会。”徐鸮顿了顿,“另外,宋鹤来信说无相楼那帮人要撤回江南,他们提前跑了,估计会走水路。”

我沉默着,筷子停在半空。

“怎么?”徐鸮看我,“你有别的想法?”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丢下他爹爹独自离开。”

“……在外面混了些时日,你说的话我倒有些听不懂了。”

青云刚从广安堂回来,端了碗温热的粥放在我面前,轻声插话,“师父,姐姐说的是银辉。”

“一正,你是不是忧思太重了?”徐鸮摇头道,“就算那小子没走,凭他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青云也叹,“是啊,银辉他才十四。”

我看着他们二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不知不觉走了神,只零星听见徐鸮与青云商议着什么,待回过神来,只听青云说,“余澈近来心绪不宁,因他父亲的事,怕影响今年府试。”

徐鸮哼了一声,“大不了也拜我为师,不做官了——这世道,官儿也没几个好东西。”

“能有什么影响?”我回过神,“余清都已官复原职,回太医院了。”

青云一愣,拍拍额头,“余澈那小子闭门苦读,怕是还不知道!我去告诉他——”说着,挺拔的身影匆匆消失在长街尽头。

我胃口缺缺,倦意又涌上来,心想多思无益,不如回家蒙头大睡。刚至家门,却又撞见一张熟面孔。

徐鸮不怀好意地嗤笑,“哟,谭大人,又来找我们黄大人?”

许久未见的谭立堆着笑与徐鸮寒暄,随即转向我,连连拱手,“黄大人,黄大人!可算见着您了。下官前些日子刚从江南回来,顺道给您捎了两件——”

我一听这话,气笑道,“谭大人,你运气还挺好,没赶上大场面。话说回来,你去江南时我黄一正已经死了。你给我买东西?买的哪门子东西?难道你未卜先知,晓得我还能活着回来?”

谭立脸皱成一团,急急道,“大人明鉴!下官岂敢敷衍!再说您是有福之人,得先帝庇佑,福泽深厚,定然不会……不会轻易出事。”

“行了,”我摆摆手,“直说吧,什么事?”

谭立眼睛一亮,凑近我压低声音,“想请您吃顿便饭,顺便……向您打听点风声——”

“知道了,请帖留下。”

打发走谭立,我与徐鸮回屋,迫不及待打开他送来的礼盒。并无新意,不过是些珠钗玉佩。罢了,横竖闲来无事,出去散散心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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