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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284 这一生都无法拥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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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我们最终没有去河边放灯。那里摩肩接踵,为安全计,我们只随着人流逛了半条街市,便登车折返。

回程的马车上,我依旧趴在窗边,贪看着窗外流动的灯河与人影。

这浮光掠影的盛世欢歌,或许终有一日,只能封存在记忆的角落里,渐渐褪色。

回到竹林小院,我拆开发髻,将白日里簪戴的野花仔细取下,准备阴干后缝入香囊,留住这一丝山野气息。

沐浴更衣罢,我窝在床上,就着床头一点烛光翻阅话本。

陈陌披散着微湿的墨发走进来,抬手便吹熄了灯烛。

屋内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自那次陈陌剪断我头发后,我便有了防备,鲜少再背对他入睡。

此刻,我能感觉到他在黑暗中凝视着我。

良久,陈陌的声音低低响起,打破了寂静,“一正,你想要什么?”

我在心中预演过无数次“鱼儿”上钩的情景,却从未料到,它会发生在这个如此平常、甚至带着几分慵倦的深夜里。

我于黑暗中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轮廓,声音清晰而平静,“我想活下去。”

“……活下去之后呢?”陈陌问,声音近了些。

“想和所爱之人,白头偕老。”

“所爱之人……是谁?”

“是这辈子,注定无法拥有的人。”

“……”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陈陌仿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陈陌,”我转过身,在黑暗中试图寻找他的眼睛,“你呢?你有……爱的人吗?”

陈陌也转向我。

一只微凉的手抚上我的眼睑,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意外轻柔,“我不知道。但我也有一个……这辈子,无论如何也无法真正拥有的人。”

“很遗憾,对不对?”我轻声说,像在问陈陌,也像在问自己,“不甘心,一想起来,就抓心挠肝,心绪难平。”

“嗯。”陈陌低低应道,那每一个字里,仿佛都揉进了无数复杂的情绪,“又恨,又爱,又怨……又怜。”

“得学会接受,”我闭上眼,感受着陈陌指尖的温度,“痛苦和遗憾,本就是人生里……甩不脱的一部分。”

“不需要你来给我讲这些大道理。”陈陌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硬涩。

“哈哈,好吧。”我笑了笑,带着倦意,“那睡觉吧,今日玩累了。”

我话音刚落,陈陌的气息便再次靠近。

一个吻轻轻落在我的唇上,试探着,见我没有如往常般立刻反击,他便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温柔却不容拒绝地顶开我的齿关。

一个漫长而深入的亲吻后,他稍稍退开,支起手臂,转而将细密的吻落在我的颈侧,并在那里留下一个清晰而微痛的印记。

“赵泽荫,”陈陌的唇贴着我耳畔,“想把你要走。虽然他甚至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不过……他若是晓得,你心里爱的,从头到尾都另有其人,会是什么心情呢?”

我呼吸微乱,却稳住声音,“那就得请你替我保密了。”

“代价呢?”陈陌问着,指尖漫不经心地卷弄着我的发梢。

“我今天,”我顿了顿,“没有咬你。”

“不够。”

“明天……也不咬。”

黑暗中,陈陌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

最终,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传来,“……暂时,成交。”

日子再次沉入一种近乎凝滞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指尖发痒。

这帮心思深沉的“恶人”,究竟在等什么?掐指算来,先前钦天监的推演言犹在耳——八月,便是最后的机会之窗。

八月……纯嫔腹中龙胎恰好七月,纵是早产,胎儿存活的希望也已大增。他们是想在这上头,做一篇惊天的文章?

又或者,陈陌至今未能寻回失踪的燕贵人,这个计划外的“瑕疵”如同骨鲠在喉,令他不得不加倍谨慎?

思及此,我心中稍定——至少在这件事上,明途算是牢牢握住了先机。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那虚无缥缈的“遗诏”与关系重大的“兵符”了。

七月初九,暑气正炽。

我在王府大门内缠住了王木,软磨硬泡想出去。

王木苦着一张脸,几乎要作揖,“我的好大人,您行行好,这日头毒得能晒死人!王爷特意给您挖的池子还不够您玩么?何必非要出去受这份罪?”

争辩无果,我气鼓鼓地转身回了院子,漫无目的地闲逛。嘉郃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个沉默的影子。我心头烦躁,猛地回身瞪他,“别跟着我!”

见我神色激动,嘉郃踌躇片刻,终究没敢再紧逼,只远远站定了。

我晃到后院厨房。午间的忙碌刚过,厨子仆役们又开始为晚间的宴席准备起来,洗切烹炸,一片烟火气。

我随口一问,才知今晚瑞亲王在府中设宴。再看那备下的各色食材,量着实不小。

目光逡巡,落在角落一筐新鲜的蕈菇上。我蹲下身,一一拨看。

特地备下这许多山珍……看来今晚的主客,怕是那位虽被褫了军职、软禁府中,却依然身份特殊的——赵泽荫。

即便落到如此境地,瑞亲王仍能“特例”邀他过府饮宴,这份权势与姿态,确实无人能出其右。

我心里转着念头,嘴上却挑剔起来,“为什么我想吃口豆腐,这么些日子了,总也吃不上?”

掌勺的师傅忙赔着笑脸解释,“回姑娘的话,王爷……平素不喜豆腐,故而府上备得少。”

“他不吃,我要吃!”我故意拔高了声音,“我现在就要吃!立刻!马上!”

厨子们面露难色,互相递着眼色,终究还是妥协,好声好气地哄道,“姑娘稍安,这就派人去买,马上给您做。”

我顺势道,“我知道城东集市上,有家‘马豆腐’,他家的豆腐又嫩又滑,味儿最正。”

“是,是,这就去马家买。”一个管采买的大叔连忙应声,擦着手就往外走。

我满意足地踱开。在附近假意溜达了一圈,果然,墙头新设的防护周密,难以逾越。

但……我抬眼,瞥向墙角那丛茂盛的狗尾草。墙根下,一个被杂草半掩的、不起眼的狗洞,悄然映入眼帘。

心中有了计较。我去厨房讨了根煮熟的鸡腿,回到那角落,耐心地将看门的大黄狗引到远处。

待它埋头大嚼,我立刻伏低身子,毫不介意尘土地,从那低矮的洞口利落地钻了出去。

站起身,拍打掉裙裾上的草屑泥土,我拉了拉遮阳的面纱,昂首挺胸,混入了王府外的人流。

我一路尾随着那位买豆腐的大叔。

他果然直奔城东的马家豆腐铺。可此时早已过了晌午,豆腐早已售罄。

大叔在紧闭的铺门前急得团团转,抓耳挠腮。我悄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吓了一跳,回过头,忙躬身道,“姑娘,真对不住,豆腐卖完了……明日,明日一定给您做上!”

“也罢。”我故作大度,“你去别处再转转,若有,买了便是。”说着,我伸出手,“我出门急,忘了带钱。你先借我些,回头去找金玔或王木支取,断不会少了你的。”

大叔不疑有他,忙解下一小串铜钱递给我,又急匆匆往别处寻豆腐去了。

捏着那串温热的铜钱,我施施然走到路边一个卖凉饮的小摊,要了一碗冰镇的牛乳荔枝饮,拣了个阴凉处的板凳坐下,慢悠悠啜饮起来。

刚吃了两口,一片阴影便笼罩下来,挡住了眼前的光。

我抬头,逆光中,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静立面前——是徐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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