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煮好了你不吃，岂不是浪费了嘛，吃！”

挨我吼了一句，其霍桑落一下子没了气势，只垂着眼睛一勺一勺吃起来，并问我那凉拌菜是什么，从未见过。

"半边莲，方才在园中现采的。"我夹一筷搁在其霍桑落的勺子上，"清热解毒的小野菜，尝尝。"

"你懂得真多。"

闻言，苏尔在旁掩口轻笑，"王主不知，大人不仅通文墨，心地更是慈悲。难怪焉鲁城至今仍有许多人感念大人的恩德。"

"啊，感念？"我怔住。

只稍其霍桑落眼风扫过，苏尔便立即噤声退至门外。

"哦，对了，明日游园会已延期。"我转回正题道，"皇上近来圣体欠安，待春光再暖些同赏不迟。"

"听闻你曾是梁帝的近侍？"

"嗯，我们自幼一同长大，他染疾时也皆是我在旁照料。"

"你既出身侯府，本不必入宫。即便进了宫身份地位也不该这么低。”

我笑了笑，“说来话长，就不展开说了。你热度未退，吃完饭得擦擦身，熬过今夜便无大碍。”

暮色渐浓，其霍桑落望向窗外问，"要回府了？"

"我今夜留守。"我替其霍桑落掖好被角，"免得再生事端。"

隐隐笑了起来，男人低声道，“你的家君会担心你。”

"已让张荣风捎信回去。"我挑眉，"此处又非狼窝，没什么好担心的。”

其霍桑落突然攥住我手腕，滚烫的掌心收紧，"黄一正，别太天真。若真是狼窝，你待如何？"

"是是是，"我抽回手，"伤成这样还逞强？便真是狼，你也是头病狼！好了再发威！"

待侍从给其霍桑落擦身时，我便站在院中发呆。灯火阑珊处，忽见一道黑影自檐角跃下。定睛细看，竟是乐正玄知。

“达普和那个好久没见到的扎尼木人呢？”

乐正玄知冷嗤一声，“这你就不必知道了。”

“你能不能有点诚意。”

"且看你究竟有几分真本事。"乐正玄知逼近半步，笑道，"我始终不信祝山枝之事是你独自谋划，说你背后无人出主意，我不信。”

“……总之今晚那刺客必会再来，我之所以如此判断，是因这刺客没想立刻要小辫子的命，不然会用更厉害的蛇毒。”

冷哼一声，乐正玄知摆摆手道，“那就拭目以待。”

其霍桑落小憩后精神稍振，竟披衣在院中踱步。我厉声将他赶回屋内，让苏尔取来书册给他解闷，自己则继续伏案疾书。

给赵泽荫的第二封信该写什么？忽想起江鸣之与刘尚志之才，埋没民间实在可惜。正挥毫间，察觉其霍桑落频频侧目，我便索性将信纸推过去，"要看便看，又不是密函。"

"写给赵泽荫？他应当快回来了。"

"此乃闺中情趣。"我支颐笑道，"在宅邸各处藏些手札，待他偶然发现，岂不有趣？"

"朝夕相对如胶似漆，竟还需这般费心？"

我笑道，“这就要问问你们男人了，为何总花心滥情，贪恋那弱水三千，恨不能日饮一瓢？”

“……这是你的偏见。”

"由你说来，实在缺乏说服力。"

其霍桑落怔忡片刻，苦笑道，"你竟都知晓了。"

我重新蘸墨落笔，“打住，我并不想了解太多，毕竟与我无关。总之别考验人性，但也莫因此对人性失望。”

这天显得格外漫长，直到后半夜，我眼皮都快撑不住时，终于有了动静。

那刺客果真带伤前来，一袭夜行服挟持着侍女，竟堂而皇之闯入了其霍桑落的寝殿。殊不知屋内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刹那间，漆黑的庭院亮如白昼，刺客见势不妙仓皇欲逃，却被四周埋伏的侍卫团团围住。

乐正玄知显然意在生擒，并未令众人一拥而上。其霍桑落则静立廊下观战，忽然侧首问我，"可认得此人？"

夜色深沉，那刺客又蒙着面，我连身形都看不真切。待侍卫将人制服，乐正玄知一把扯下蒙面布，顺势将布团塞进刺客口中后，我才凑近细看。

待看清这刺客真容，我心头猛地一沉——这竟是高佑的门生、已调离西域大营的主将陈晋！冷汗霎时浸透掌心，我强自镇定。陈晋本该在三岔大营任职，为何会出现在此行刺卑陆王？

电光火石间，我骤然明悟，陈晋是为寻仇而来。确切说，他要先问出妻子栎素的下落，再行复仇！难怪昨日未下杀手。

"黄一正，可认得此人？"其霍桑落语气平淡，仿佛早已知晓刺客身份。

原来如此，陈晋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来杀其霍桑落了。

我急速思忖起对策。此时矢口否认绝非上策，不如坦然承认。一国亲卫军副将行刺他国国主，又恰在大梁地界，此事若闹大后果不堪设想。更棘手的是陈晋与高佑的渊源——虽说当初确实未找到陈晋通敌的证据，高佑也再没与之来往，但若有人在他们的关系上大做文章，又该如何。

好啊，真是一步好棋，竟令人进退两难。这该死的小辫子，明知刺客身份却始终隐而不发。既如此，那我可要先下手为强了！

我整了整衣襟，昂首道，"自然认得。陈晋，害死我师父的帮凶之一。若没记错，他早该在三岔大营任职。至于为何行刺..."我目光转向其霍桑落，"根源恐怕在卑陆自身。"

其霍桑落唇角微扬，"继续。孤便听你狡辩后再处置不迟。”

"陈晋虽为梁将，此行却是为报私仇。"我字字清晰，"其妻栎素被达吾提处死，时任内廷侍卫首领的您再清楚不过。他来讨个说法，倒也合乎常理。"

"哦？"其霍桑落挑眉，"看来接应使这是要为刺客开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