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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 1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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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听不见一丝人声,荒芜掩去了往日的生气,唯有一个佝偻的老嬷嬷上前启门。

高佑缓步走至庭院中央,如陷回忆之中,他又回到了这个地方——曾经充斥歌声、笑语,或许还有低泣的明月堂。

高佑的声音中有哀叹,还有怀念,“阿若是明月堂最后一个丫头。此后,再不会有明月堂了。”

我小心翼翼问道,“义父对追云,究竟是何种感情?她不过是你父亲备下、迟早要送出的‘礼物’之一,不是么?”

阿苏那其显然不满我的语气,手指无声地按上刀柄,目光如刃。

“追云,是我的挚友。”高佑并未回避,而是坦然迎上我的注视,“是挚友之一。”

“……是我想岔了,还以为你与她……”

高佑淡淡一笑,挥手令阿苏那其退远些,随后徐步走近我,声音低沉,“一切悲剧,皆缘于我的懦弱与迟疑。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她们。”

“但现在我们有机会为皇上办一场快活的生辰宴,也算为云娘娘做些值得的事。她若还在,定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真正快乐——哪怕只那一夜。”

高佑用力眨了眨微泛泪光的眼睛,露出温和的笑意,“是啊。我理应照顾好挚友的孩子……才对得起我们共度的那段岁月。”

我欢喜得几乎跳起来,拉住高佑的衣袖轻呼,“那就说定了!朝中若有人非议,义父可得替我挡一挡!”

“去吧,一正。”

我长舒一口气,重重点头,“嗯!当晚你也要来,我这就回去给你写请帖!”

一路雀跃而行,我心中是从未有过的畅快。我要让明途在这里度过的最后一个生辰,终生难忘!

回府时,赵泽荫仍俯首案前写写画画。我凑上前检视着他的“劳动成果”,他却语带抱怨:难得休沐一日却还得任我差遣。我兴奋地将相府之行的结果告诉赵泽荫,他明显有些意外,似乎没料到高佑竟如此爽快地应允了。

赵泽荫细细将我打量了一番,“我发觉你还真有些本事。高佑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极难说话,你竟能三言两语说动他。”

我趴在赵泽荫肩头笑道,“他那晚也来,记得也给他写一张请帖。”

“……当真?黄一正,你真是令人刮目相看。”赵泽荫一把将我揽到怀中,半信半疑地端详我,“你倒激起我的胜负欲了——我赌他不会来。”

“那你输定了,高佑既未推拒,便一定会来。”我大笑起来,学赵泽荫平日的模样,轻捏他的下巴,“若你输了,我也要对你为所欲为一整天。”

“哦?”赵泽荫挑眉,眼底漾开笑意,“那看来我得派人把高佑捆也捆来。不过你先透露透露,打算怎么个‘为所欲为’法?”

我凑近他耳边,悄声道,“是你从未经历的体验……会让你永、生、难、忘。”

赵泽荫托住我,鼻尖轻蹭过我耳垂,笑声几乎溢出来,“那我必定——好好期待。”

忙碌了两日,至正月二十九,明途生辰的前一天,我手头诸事终于准备得差不多了,请帖也已悉数送出。趁赵泽荫进宫之际,我定要拉着徐鸮去看看杨颂是否在认真办事。徐鸮面露得意,对我说,“这小子办事向来靠谱,你放心。”

“那便好,不过出些小纰漏也不打紧。对了,你可要做好准备,堂堂正正同我比试一场。”

徐鸮微微一怔,将刚买好的糖葫芦递到我手中,笑问,“啊?你也要上场?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赢我。”

“那是自然,我就是要赢你。”

“怎么,想证明自己是靠实力将我留下来的?”徐鸮朗声大笑,“玥儿,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我是冲你而来?”

“太明显了,”我抿嘴一笑,“你明明在挨揍,可眼神就没从我脸上移开过。你不耐烦,甚至有些气馁,像是在想,这回目标再不上钩,干脆算了,另想办法。”

“……”徐鸮拉我站到街边,眼中笑意更深,“几乎全中说对了,只差一点——不是想另寻他法,是打算溜出去逍遥几日,再回曲州。”

“哈哈,走吧!你不也是个爱玩之人?咱们还真是趣味相投。”

我挽住徐鸮的胳膊,与他并肩走在熙攘的人流中,走在锦州城的繁华里。仿佛时光正从昨日走向明天,而我们一路留下了名为回忆的痕迹。

城郊一处原属戏班的院落里,因国丧许久未有演出,班子生意一落千丈,杨颂便讨价还价,以极低的价钱短租了下来。我们赶到时,他正与耿画低声商议什么。另一侧,几个男女老少正认真排练,一丝不敢怠慢。

杨颂显然想不通我们这帮人怎还有闲情逸致张罗玩乐。麓州接连出事暗潮涌动不说,卑陆王即将抵达锦州,潜伏的贼人已有蠢蠢欲动之势;那悟证和尚又开始在锦州周边暗查小陈哥的下落,不知藏何居心;之前点心档头领临终还留下些未竟之事亟待收尾……这么多要紧事悬而未决,他却得在这儿盯着杂耍班子。

我管杨颂怎么想,兀自安排道 ,“到时蒙着他们的眼睛进场就好,叫侍卫们都换上常服。”

“啊?又改计划?”杨颂扶额叹气,“天,你究竟安排了些什么节目……”

“大人放心吩咐,咱们一定全力配合。”耿画倒是很上道,挠头笑道,“绝对办妥。”

我啧啧两声,冲杨颂摇摇头,“你这人就是太板正。若大张旗鼓办宴,那群文臣的口水就能淹死咱们,尤其是我——就算我真的百毒不侵,这回也扛不住了。”

徐鸮不慌不忙将计划和盘托出,“按玉京河的街景布置一条仿市,众人各司其职,杂耍的便杂耍,算命的便算命,卖点心的现做现卖,沽酒的不妨当垆而坐——只说是皇上体察民情,微服巡游。”

“正是如此!有人若参我,我还有得辩说。再说……”我歪头一笑,“高相与荣亲王皆会到场,出不了大乱子,不必太过忧心。”

杨颂惊得张大了嘴——显然徐鸮有意“锤炼”他,之前并未透露细节。

徐鸮见状哈哈大笑,揽过耿画道,“你来,我画张布防图与你,届时按此设防。”

耿画对徐鸮的崇拜就差写在了脑门上,殷勤地不像话,“好嘞,徐大哥!”

见二人走至一旁商议,我便随意坐下,跷起腿,给自己倒了杯凉透的茶。

杨颂长叹一声,立在我身侧低声道,“前几日我们大张旗鼓除掉了两名杀手,其余人马暂时撤远了。”

“杀手是永远除不尽的,擒贼须先擒王。”

“先前之事,我都听吴淼说了。说实话,我从未见过如此狡猾狠毒之辈,你务必要万事小心。”杨颂稍作停顿,又道,“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将祝山枝送走,是为了保护他么?”

我笑道,“唯有将祝山枝彻底摘出去,对方才会觉得他已无价值,或以为我已将他仅有的一点价值也榨取殆尽了。”

“……还有一事。池灯从阿曼那儿得知,承文眼下暂无大碍,也渐渐能独自撑起药堂了,虽仍有些吃力。一正,相隔如此之远,你有几分把握能护她不再受扰?”

我托着腮轻笑,“我当然有把握——白小白还在我们手中。”

杨颂垂眸似是笑了笑,复又长叹,“赵泽荫陆续将他的亲信遣出安置,唯独留下了小白。真是讽刺,那傻小子一直以为,自己是因深受器重才被留到最后。”

望着不远处正苦练滚桶、满头是汗的杂耍艺人,我轻声说道,“纯粹的傻瓜才最惹人喜欢、最值得信任。即便有一天小白懂了事、明白了真相,我的喜欢与信任也是发自真心……他应当不会太难过。”

“真羡慕你们。”

我看向杨颂,他从少年时就不停为扭转命运而努力,老成而多思的人,好像习惯了奔波在路上的感受,哪怕有一日停歇下来都会感觉不自在。挺好,天生劳碌命的家伙,赵泽荫应该挺喜欢。

“我都快死了,你还羡慕什么。”我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腰,低声自语,“医者不能自医,还真是……令人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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