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回归愈发昏暗的洞穴,照明道具时限将至,散出的光源忽明忽暗。
“而且?”
王震球迟疑道:“而且行窃之人……衣裳有香味,很淡,很熟悉。”
语罢,他甚至鼻尖翕动嗅了嗅洞穴,似乎在回忆那淡淡的香,又似乎在判断周围是否存在熟悉的味道。
辛不在此地,他定然嗅不到……
灰尘扫的鼻尖发痒,王震球艰难掩唇呛咳几声,毕竟双手缚紧,能做的动作有限,随着双臂抬起咳嗽之时却牵动脊背伤口,他一时疼的僵在原地。
光源摇晃着暗淡几分,洒在地面的影子也随之摇曳浅淡,王震球盯着地面晃动的影子,不由得想到林间他挂在甲肩膀之时见到的奇形怪状张牙舞爪的黑影。
黑影不似人类,似一缕黑烟。
甲跟着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亦是瞧见那斑驳崎岖的影,他忽然道:“在这里,存在两方阵营。”
甲也不设悬念,直接揭晓了答案。
“人和鬼。”
他欲说“玩家”和“NPC”,却想到眼前人或许听不懂什么是“玩家”,什么是“NPC”,于是换成了易懂的词汇。
“人,即我等人,鬼,即林间黑影。鬼定是鬼,人却不一定是人,鬼擅伪装,匿在人群里无人可辨。”
说到此处,他垂眸观察王震球,旁人知晓如此天方夜谭之事,震惊亦或是胆怯比比皆是。
反观王震球,漂亮的五官尽数舒展在甲的眼里,落了尘土,灰扑扑的有迷茫,有疑惑,有谨慎,唯独不见有丝毫怯势。
踟蹰一番,他抬眸,“你……你们到底是谁?为何执意踏进薛府?”
甲沉默不语。
王震球蔫蔫的垂下脑袋,以往的他最是注意形象,而今任由炸毛的发丝倾斜滑落。
蓬乱的长发遮挡他那无喜无悲的眼睛,方才落在甲眼中灵动的茫然无措好似面具,拆了那惹人怜惜的人皮面具,阴沉沉的目光蜿蜒如饥饿毒蛇……不,不是毒蛇,是染着艳丽诱人毒素,引人沉溺其中的美人蛇。
以漂亮皮囊编织的面具是他引以为傲的网,可惜甲不曾落网。
王震球心想,与甲持续无间断的博弈,稍加不慎,即是深渊。
也罢,不入网中更添乐趣,都说品茶需要慢慢品,游戏也要慢慢玩……
呲——呲——
类似电流的细微声响在静谧的洞穴里响起,照明道具的光源骤然熄灭又倔强的燃起微弱光芒,甲弯腰拾起道具准备回收,恰好王震球晃动脑袋,发丝摇曳间乖巧的落在脸旁。
光也眷恋美人,甲的视线与垂暮至散落一地的微光一起捕捉到NPC抖落颈间的发丝,光散了,匿在其中的目光似水,偏偏瞳又似淬了火,又矛盾又肆意,缱绻的引人心向往之。
“我是人。”
许久,久到甲突然言语,旁人或许有些莫名其妙,王震球却听懂了他的答案。
迟到的答案,无论正确与否,都已是无用。
王震球轻叹,“所以?”
洞穴狭窄,他与甲的距离仅二三步,谁料甲忽然挪动,地面的高大影子倾斜再倾斜,直至与另一方重叠。
“所以……”
空气逐渐凝滞,甲的声音徐徐倾压而来,视线亦是不可反抗的压迫,直勾勾的锁在王震球蓄意佩戴的面具之上,窒息感似影缠绕。
呲——
光源骤灭。
甲说:“你,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