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死士心中一喜,打了个手势,几人迅速朝着白日里探查过的、疑似存放重要文书账册的库房方向摸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接近库房所在的独立小楼时,异变陡生!
四周原本黑暗的角落、廊柱背后、甚至屋顶上,骤然亮起了十数支火把!火光跳跃,映照出一张张或精悍、或粗野、却同样充满戒备与敌意的面孔。其中既有杜如晦商会本部的护院武师,更有不少一看便是江湖草莽打扮的汉子,手持各色兵刃,已然将他们团团围住,堵死了所有退路。
中计了!对方非但未曾空虚,反而像是张网已待!
“诸位夜访敝会,不知所为何事?若是做客,何不走正门?”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杜如晦在几名心腹的簇拥下,从人群后方缓步走出,面色平静,眼神却冷如寒冰。
东宫死士们心知已然暴露,任务失败,但绝境反而激起了凶性。领头者眼中厉色一闪,低吼一声:“杀出去!毁库房!”
话音未落,几名死士已如离弦之箭般暴起,悍然扑向库房方向,同时手中暗器、毒镖朝着四周人群激射而出!他们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戮机器,瞬间便有两三名围堵的江湖汉子中招倒地。
“拦住他们!生死勿论!”杜如晦厉声喝道。
霎时间,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怒吼与惨叫声撕裂了奉州城的宁静。东宫死士武功确实高强,个个是以一当十的好手,招式简洁致命。但杜如晦这边,不仅有商会精心培养的护院高手,更有重金雇来的那些本地江湖人士。这些人或许单打独斗不及死士精悍,但胜在人多势众,且悍不畏死——杜如晦许下的重赏和严酷的规矩,让他们深知此战必须拼命。
战斗异常激烈。刀光剑影在火光下闪烁,鲜血飞溅,不断有人倒下。库房前的空地成了血腥的修罗场。一名死士拼着身受重伤,硬是冲到了库房门前,挥刀猛劈门锁,却被数名江湖汉子死死拖住,乱刀砍翻在地。
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在付出十余人伤亡的代价后,围攻的人群终于将东宫死士的疯狂反扑压制下去。两名死士被击倒在地,兵刃脱手,身受重创,被众人死死按住。
杜如晦走上前,看着地上犹自挣扎、眼神怨毒如野兽的死士,沉声道:“说出你们的主子,或许可留……”
他话音未落,那两名被擒的死士对视一眼,眼中竟同时闪过一抹诡异决绝的笑意,随即喉头猛地一鼓,嘴角溢出黑血,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竟是早已在齿间藏了剧毒,见事不可为,立刻服毒自尽。
杜如晦脸色一沉,蹲下身探了探鼻息,摇了摇头。死士,果然名不虚传。
战斗结束,留下的是一片狼藉与浓重的血腥气。己方伤亡统计很快报了上来:护院武师死三人,重伤五人;雇佣的江湖人士死七人,伤十一人。东宫死士五人,全部毙命。
杜如晦看着地上那些刚刚还鲜活、此刻却已冰冷的尸体,面色凝重。他吩咐心腹:“仔细清理现场,将我们的人……好生收敛。东宫之人的尸首,另处妥善处理,莫留痕迹。” 随即,他转身回到书房,提笔疾书,将今夜这场猝然爆发又迅速落幕的惨烈厮杀,详细写成密报,通过最快渠道,发往京城公主府。
昭阳公主收到密报时,天色将明未明。她披衣坐在灯下,逐字看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有一层深沉的冷肃。
“狗急跳墙,果然来了。”她低声自语。杜如晦的应对和结果,已算是在预料之中最好的情况,证据未失,且全歼来敌,虽付出了代价。
她沉吟片刻,提笔回信。
信上先是对杜如晦的果断处置予以肯定,随即笔锋一转,写下了明确的指示:
“杜会长:此事已知。贼人授首,赖诸位奋勇。然我之人为此伤亡,不可不恤。着你即刻办理:凡今夜战殁之护院、雇勇,无论原本身份,皆以商会名义,从厚给予其家眷抚恤银两,务令其家生计无虞,子女可得抚育。伤者延请名医悉心诊治,药石之费,调养之资,一应由商会承担,另按伤势轻重,赏给银钱,以慰其劳。此事须办得妥当、体面,让所有为此事出力、流血之人,皆知我念其功、恤其难。后续奉州一应防卫、探查事宜,汝与吴峰更需加倍谨慎,料敌从宽,勿使此类事件再生。京城之事,自有计较。”
写罢,她用印封好,交由泽兰即刻发出。
昭阳放下笔,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奉州这一场夜战,虽然惨烈,却也彻底打消了太子在奉州轻举妄动的念头,并折损了其精锐力量。更重要的是,它为自己在江州、临州的抢先行动,争取了更安全的后方。
她轻轻揉了揉眉心。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抚恤厚赏是必须的,既是为了安抚人心、凝聚力量,也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为她办事,纵有风险,身后亦必有保障。但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容不得半分心软与松懈。
奉州的血,不能白流。江州、临州的争夺,必须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