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青攥着长刀在前面开路，余雎断后，阿澜被夹在中间，跑得踉踉跄跄。甲板上的克隆体密密麻麻地挤过来，裴晏青挥刀劈开一条路，砍倒的克隆体从断口处涌出白花，在地上蠕动重新拼合。裴晏青不敢停，踩着那些还在动的肢体往前冲。

进了船舱，裴晏青反手把门板拍上。门板外面立刻传来指甲刮擦的声音，密密麻麻，像下雨一样。门闩上了，但撑不了多久。

“找出口。”裴晏青喘着气往舱尾走，“船底夹层我们看过了，只有那些瓶子。其他地方呢？”

余雎拉开长桌下面的储物柜，里面塞着几捆旧缆绳和半箱的饼干。阿澜蹲在船长室门口，把抽屉全拉出来翻了一遍，除了海图和几支干透的笔，什么都没有。裴晏青走到舱尾隔间，掀开床板，底下是光秃秃的龙骨。他又跑到船头，把锚链舱的盖子撬开，里面只有积水。

门板外面的刮擦声越来越响，门闩是铁的，已经弯了。

“没有。”裴晏青直起身，“船上没有出口。”

余雎从船舱另一头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比刚才快：“上面，那只猫从哪儿来的？”

裴晏青愣了一下。

猫？

那只猫从储藏间横梁上跳下来，撞开墙壁，带他们找到船底夹层。那它从哪儿进的这艘船？

“甲板。”裴晏青说，“猫从甲板上跑过去的。”

两个人同时往舱门方向看了一眼。阿澜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嘴唇发白：“外面全是那些东西……你们还要出去？”

“不出去也是等死。”裴晏青把长刀握紧，“门板一破，我们连退路都没有。”

他走到门板前，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门。门板外面的克隆体被撞退了两步，裴晏青冲出去，长刀横劈，砍开一条缝。余雎跟在后面，掌心反物质能量轰了一发，把缺口扩大了一截，阿澜咬着牙跟出来。

跑到甲板中央的时候，裴晏青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只巨型海螺。触手还在沙地上扫荡，但有一根触手一直悬在船的上方，没动，末端的吸盘张开，对着甲板中央那个少女的位置。

裴晏青盯着那根悬空的触手，少女站在甲板上，仰着头，嘴里无声地动着。那根触手和她在同一个位置，其他触手在沙地上扫来扫去，只有这一根悬着，一动不动的。

“余雎。”裴晏青拉了他一把，指着那根触手，“你看见没有？那根触手一直在她头顶，不动的。”

余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琥珀色的眼睛眯起来：“那是海螺本体伸出来的。其他触手都是从它身上分出去的，只有那根连着螺壳本身。”

裴晏青看了一眼少女，又看了一眼那根触手：“她站在那根触手底下，所有克隆体都围着她转。触手在吸珍珠，但悬着的那根不吸，那根触手在做什么？”

余雎沉默了一拍：“在供能，母体给子体供能，子体才能分裂，那根触手是连接本体和她之间的管道。”

裴晏青的脑子嗡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攀着的梅花藤蔓，忽然想通了。若是在环境里，什么东西最为突兀？

“有没有可能……海螺才是那个出口？”裴晏青说，“这个空间可能是海螺吐出来的，我们一直在它肚子里转。那些珍珠，那些胚胎，那些克隆体，全是它吐出来的东西，出口就在它嘴里。”

阿澜从旁边跑过来，喘着气：“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出口？”

“海螺。”裴晏青把刀指着天上那个巨大的黑影，“杀了它，出口就开了。”

余雎看了他一眼，没反驳。他抬起头，盯着那根悬空的触手和螺壳本体之间的连接位置。螺壳离甲板大概几十米高，触手垂下来，中间有一截最细的位置，在螺壳口部偏下方。

“螺壳口部有一圈肌肉组织，收缩用的。”余雎说，“打那里，打穿了就能让它张嘴。张嘴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全都会吐出来，包括我们。”

裴晏青点头。他回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的克隆体，数量还在增加，但那个少女的位置没变，还站在那根触手底下。她周围的克隆体挤得密密麻麻，但所有克隆体都在往外扩散，唯独她脚边一圈是空的。

“你打触手。”裴晏青说，“我冲过去砍螺壳，阿澜——”

他回头看了一眼阿澜。阿澜脸色发白，但牙咬着，没跑。

“你躲桅杆后面，别出来。”

阿澜点头，跑到桅杆后面蹲下。裴晏青深吸一口气，把长刀攥紧。藤蔓在他手臂上收紧了一圈，刀刃上的青墨亮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