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顺意将菜装在食盒里又捡了一盘新做的顺意糕,出了厨房。
江遂也已经买好了香烛纸钱,正等着她。
万事俱备,二人直接出了门,到了京城郊外。
江遂走在万顺意前半步。
“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那些人把他的尸体扔在前面的乱葬岗里,再走一刻钟就到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万顺意。
“小娘子为何要来祭拜他?”
这一块都是不平的烂路,万顺意走得艰难,说话都有些喘气不匀。
“他……是个好人。”
“好人?为了重掌朝政,他杀的人至少也有数百之数。是因为他曾经是糕铺的客人?”
万顺意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他来过糕铺?”
江遂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前方。
“小娘子说过。”
对方的语气淡淡的,淡到笃定。
万顺意挠头。
自己有这么大嘴巴吗?
“不然,我怎么会知晓这种事呢?”江遂笑了笑,“小娘子还未回答我呢,为何觉得他是个好人。”
“当时赵先入京的时候,他投降了。其实,那时候他手上还有兵马,完全可以继续抵抗,但他没有,这样算,他是我半个救命恩人。”
“当时,你们应该也是躲在山洞的吧?”
万顺意白他一眼。
“可是我的铺子没有损失啊,钱,就是我的命。他没有抵抗让我保住了铺子,不需要花钱修缮,不是救命恩人是什么呀?”
“那为何是半个?”
“一半的钱在我身上带着。”万顺意没绷住脸,笑了。
江遂一怔。
“小娘子在和我说笑?”
“一半一半。他确实是个好人啊。”
这一点,江遂也赞成。
作为赵先的军师,当时的情况,他更清楚些。
小皇帝手上的兵马虽不多,但都是精锐,双方若是交战,他胜率有四成,但他没有。而且送来的降书上只有一个要求——不伤百姓。
“还有一半是什么?”
万顺意目光闪了闪,放眼朝天尽头望去。
“我爹娘和他一样,死在了异乡。你说,会不会有人像我一样,给他们烧纸钱去?”
她没见过小皇帝穿龙袍的样子,只记得他吃饱后餍足的笑,还有那个老仆的哭诉。
“会的。”江遂伸出手,“走吧,我扶你,前面坡陡。”
翻过山坡,便是乱葬岗。
寒冷的冬日冻死了杂草,掩藏的白骨露出,像极了恐怖片的场景。
若是前世,万顺意一定眼睛都不敢睁开,但如今,真是习惯了。
她停下脚步,在边上的空地摆上贡品和香烛。
江遂捡来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有缺口的圈儿。
万顺意看了看。
“算了,给那些孤魂也烧点,把圈子抹了吧。”
江遂在圈外又画了个圈。
“在我的老家,烧在小圈外大圈里的就是给孤魂的。”
这个法子倒是不错,万顺意引燃金银纸放在了圈里,又拿出四张做好的纸衣,三件放在小圈里,一件放在小圈外。
江遂今日早就疑惑着。
来之前,她说让买四件纸衣,一件给小皇帝,两件给爹娘,这另外一件是给孤魂的吗?
不太像。
“小娘子这一件纸衣是给谁的?”
“江遂。”
“嗯?”江遂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打了个寒战,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背上冒出一层冷汗。
万顺意低着头,根本没发现他的异样。
“就是那个江遂啊,他也算是个好人,之前是他劝住了士兵劫掠。听说他这次也死了,我就想着给他也烧点。”
江遂拿着金银纸的手凝滞在火边。
哦,给他烧纸。
万顺意见他一直愣着不动,拍了一下他的手。
“你咋了?”
双目澄澈,毫无恶意。
江遂合了合眼。
这应该就是他骗人的报应吧。
乱葬岗的路不好走,等二人离开的时候已经快过午时了。
回家还要再走半个时辰,万顺意肚内空空荡荡。
“我们找个馆子随便对付一口吧?”
江遂现在挺了解她。
找个馆子是真,随便对付一口是随口一句。
“前面有家砂锅馆子。”
咕噜噜煮着的砂锅?
万顺意抹了一把凉冰冰的脸。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