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会忘了自己先前在大理寺的人脉呢?
大理寺掌天下刑狱卷宗,她若是了解爹爹当年案件更多细节,兴许能发现新线索。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温书猗换了一身素色常服,悄悄在相府外某处坐上马车,直奔大理寺而去。
大理寺门前依旧如初次来时一般肃穆森严,牌匾高悬,两侧衙役站姿挺拔,气氛庄严肃穆。
她出示先前宋知予给她的令牌,顺利得到召见。
接引她的人,还是上次那位虎头虎脑的阿毛兄。许久未见,他裹着冬衣,看着似乎比之前圆润了不少。
温书猗敛去心中那抹淡淡的忧愁,扬起微笑:“阿毛兄,好久不见。”
张阿毛拱手囫囵作了个揖:“温公子,好久不见。”
她随他往院内走,不忘打听着:“最近大人一切安好?”
他挠了挠头,快言快语道:“安好倒是安好,就是总有些棘手案子,每次总不得休息。”
温书猗叹道:“没料到他已经当到这么大的官,每日竟然如此不得空。”
阿毛偏过脸来,面上是藏不住的骄傲神色:“我们大人可是我见过办事最负责的大人了,虽然有时候是凶了些,像个阎罗王,但他事无巨细,亲力亲为,是个好官。”
温书猗忍俊不禁:“你们大人听你这么夸他肯定很高兴。”
“说起这个,近来案件颇多,大人操劳得很,恐怕一时间无法顾上你,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去触他霉头。咯,就刚才,就又有个敲登闻鼓的大案子告到大人这来了。”
温书猗顺着他的话问道:“敲登闻鼓,那可是大事啊。”
阿毛摇摇头,颇有几分无奈:“可不是吗,状诉的可是京城里的大官呢……哎,我不多说了,你一会进去就知道了。”
“唔。”
温书猗入内时,宋知予穿着那身大红圆领宽袖官袍,正坐在案桌前写着些什么。
她上前端端正正做了个揖:“宋兄,许久不见,不知近来你可安好?”
宋知予并不开口,抬眸直直望向她,来回看了有些时候,才淡淡开口:“温兄可忘了自己先前说过何话了?”
温书猗被他看得有几分毛骨悚然,此番听他一问,有些怔愣:“宋兄指的是?”
宋知予不咸不淡地开口:“某人曾说自己从小便渴望能为百姓办事,断天下难断之案,洗天下难洗之冤屈。还说自己能说会道,机灵勤快,精通医术,略通拳脚,任由我差使。却偏偏几月未曾现身,是何道理?”
温书猗心下有些心虚,忙赔礼似的往前迈了几步,将脸往他跟前凑去,“嘿嘿”笑了几声:“宋兄有所不知,我先前是遇上前些麻烦事,现下解决了,这不便来助你了嘛?”
宋知予倒也没有过多纠缠,快速将桌上的卷宗叠好,站起身子便朝外走:“你来的正是时候,我正要出门去查案,你同我一起吧。”
看来这下不答应也不行了。
宋知予不在大理寺,自己估计哪里都不能去,更别提去查阅卷宗了。
温书猗只得连连点头,挺着有些冰凉的身子,再次踏入屋外的猎猎寒风中。
宋知予半只脚跨出房门,却又不知为何折返,在屋内寻了个汤婆子,塞到她手中,云淡风轻说道:“拿好,跟上。”
她捂着沉甸甸的汤婆子,双手不断传来汤婆子暖融融的温度,身体瞬间暖和了许多,心里竟然也有些暖融融的。
这个宋知予,还怪细心的嘛。
马车一路辗转,不过几炷香时间,二人来到一处府邸前。
在车上,宋知予大致将案情讲解了个大概。
此案乃是城西李氏状告当朝王御史。
王氏一族累世为官,王御史更是深耕朝野数十载,门生故吏遍布朝堂,素有清正大儒之名。
三年前,其儿迎娶城西李氏小女李扶桑入门。
李家乃是清流世家,那李扶桑从小在父母身边耳濡目染,甚为温婉贞静。嫁入王家后,她对上恭顺侍奉公婆,对下规整家事,从未有过半分失礼。
但几日前,她骤然殒命闺中。
蹊跷的是,王家竟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对外宣称其突发郁症,自缢身亡,草草收敛尸身,打算仓促下葬。
李家初闻噩耗,悲痛欲绝,只当是女儿命薄,哭了又哭,一心准备丧事,便也没想其他。
可王府一名年迈老仆心有不忍,暗中告知李家,此事恐怕另有隐情,李氏夫妇这才含恨上门讨要说法。
未料王家不仅不承认,竟然倒打一耙,污蔑李扶桑心性乖戾,忤逆自戕,辱没王家门楣,并以此为由日日派人上李家滋扰辱骂,威逼索财。还责罚那名年迈老仆在大雪中连站数时辰,致其病重,不治身亡。
李氏夫妇悲愤交加,虽在朝堂无甚权势,还是毅然敲响了登闻鼓,拼了命也要还女儿一个真相。
如今李扶桑的尸体已然被送到大理寺监管,此行正是去王家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