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官接过那油纸包,用手指沾了些药粉细细验看,片刻后,方才回话:“相爷膳食中的毒药确是此药,它虽无法立即致人死亡,但长期服用,中毒之人的身体将会逐渐衰弱,看着便如同疾病加重一般,方可杀人于无形。”
老夫人听闻此话后,连声大呼:“逆子!逆子!逆子啊!”
秋静沉吟片刻,正要继续询问,温书猗上前两步,施施然行礼:“老夫人,恕婢子僭越,此人根本就是血口喷人,妄图构陷大公子。”
老夫人按着心口,有气无力地发问:“你为何如此断言?”
“请您唤来大公子对峙,便知分晓。”
“好,那逆子正在后堂关着,秋静你派人将他押来。”
秋静姑姑狠狠瞪了温书猗一眼,这才朝身后一个伶俐的小丫头点头,她得了指令,拔腿跑向后堂。没过多久,她便将谢灵均带了过来。
几日未见,他轻减了许多,眉头紧锁,似乎是因近来诸事而烦忧。
温书猗趁着那男人失神的空档,飞快朝老夫人以及秋静姑姑使了个眼色。二人虽有些疑惑,却还是怀着几分信任,皆闭口不言。
温书猗指着那男人,询问道:“大公子可认得此人?”
谢灵均细细端详着面前那颇为瘦弱的男子,缓缓摇了摇头:“并不认识,他可就是那下毒的元凶?”
那男人用膝盖往前行了几步,拉扯谢灵均的衣袖下摆,连连报冤:
“大公子!都是听了你的吩咐,小的才去下的毒啊,公子你可不能将事情都推到小的身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他们离了我该怎么办呀!”
温书猗将他的手从谢灵均身上扯开,低低笑了几声:“好啊,你个大胆刁奴!你刚才字字句句指认面前之人,但你可知,你身前所站之人并非大公子!”
那男人不敢置信地擦了擦眼睛:“什什什什么?那你刚才还叫他大公子?”
温书猗见他心虚,心里底气又加深了几分:“你这人也是可笑,诬告别人前也要认清样貌才是。此人根本就不是大公子,而是相府的表少爷,他与大少爷长得极像,我方才正是用他来诈你的。”
男人眼珠子一转,立马改了口:“啊啊啊啊对对对对,是小的认错了,是小的有眼无珠,面前这人不是给小的药粉的人。”
温书猗再次询问:“你再仔细辨认看看,确认是否认错。”
男人眼神在大堂众人之间逡巡,发现无人质疑温书猗的言论,犹疑片刻,这才缓缓点头:“小的确认,此人不是给小的药粉的人。”
“好好好,那我再问你,你方才被捕之前在做什么?”
“小的在房中休息。”
“既然在房中休息,为何随身带着药粉?”
男人眼神左右乱飘,言辞错乱:“此物凶险,万万万万不能让旁人发现了,因此小的得随身带着。”
温书猗继续追问道:“此物凶险?大公子不是只和你说此物只会令人排泄几日吗?就算你被人抓了,只需说自己是肠胃不畅,自备的药物便可。你如此有备而来,想必是早已知道自己会被抓住吧?”
“没没没没有的事情,姑娘你千万别冤枉我!”
“你还不说实话吗?”
男子匍匐在地,连连磕了几个响头:“如今说的已经是实话了,姑娘不相信我,大可以给我上刑。”
温书猗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望向老夫人。此时她心下已然有了判断,面色也缓和许多,对秋静吩咐道:
“老身乏了,将他拖下去,改日再审吧。”
“是,老夫人。”
不用她出声吩咐,只需一个眼神,边上奴仆便拉起男子,往外拖去。那男子面色苍白,连声高喊冤枉,出了院子外,那尖利的喊叫声似乎还断断续续回荡在众人耳边。
老夫人神色渐缓,将谢灵均唤到身旁坐下。
“灵均,祖母错怪你了,都是祖母的错,没有调查清楚就质疑自己的乖孙子,祖母该打!”
谢灵均面色如常,回握老夫人的手:“您言重了,此事关乎父亲性命,并非寻常家宅小事,若是处理不当,更是难以向圣上以及天下人交代。”
老夫人恨恨道:“究竟是何人作祟,闹得我谢府家宅不宁!”
众人一时没了主意,皆皱眉苦思,一言不发。
温书猗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老夫人,大公子,其实证据就在那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