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端坐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手里慢悠悠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温书猗飞快行了个万福礼:“问老夫人安。”
闻言,老夫人这才放下佛珠,抬眸看向她:“好孩子,前几日之事,委屈你了。”
话只说了一半,但温书猗已猜到老夫人为何唤她前来,可此时不是耍聪明的时候,她只装作不知:“书猗近些日子安好,不曾觉得委屈。”
老夫人了然一笑:“好孩子,你别瞒我,前些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允均素来顽劣,行事没个分寸,是府里没管教好,我替他同你说声不是。”
温书猗抬眸望着老夫人柔和的眉眼,心下冷然。
话说得客气周全,可她眼底却没有半分真切的愧疚。
也对,自己不过是府里一个无依无靠的丫鬟,谢允均一时兴起随口调戏几句,在她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过错。
不过是此事闹到了七王爷那处,她怕我去寻七王爷告状,这才假意致歉安抚罢了。
温书猗垂着眼答道:“老夫人言重了,主子行事,婢子不敢多言,也谈不上委屈。况且二公子许是见我从大公子院内出来,怀疑婢子目的不纯,上前询问罢了,并无大碍。”
“好孩子,就知道你是最明事理的人。允均那边我已经管教过了,你且安心吧。”
等她话音落下,温书猗才缓缓开口,语气恭敬:“婢子感念夫人与大公子恩德,无以回报,老夫人莫再折煞我了。”
“哦?莫不是灵均也安慰你了?”
温书猗佯装羞涩,眉眼低垂,缓缓点了点头。
老夫人大喜过望,连连道好。
温书猗作势说道:“大公子至纯至善,不仅关怀婢子,近日还颇为关心丞相大人的伤病。丞相大人抱病卧床,大公子近日时常凭窗叹息,自己才疏学浅,无以为父分忧。”
闻言,老夫人脸上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没有立刻答话。
沉默片刻,她才启唇说道:“灵均这孩子素来冷淡,没想到这孝心藏得如此之深,也多亏有你和老身说道了。
“我这两个孙儿,一个顽劣轻浮,一个不问世事。老身正愁无人接替相府诸事,既然他有心分忧,那老身今日便去找我儿说道说道。”
温书猗连忙谢恩:“多谢老夫人成全大公子的一片孝心。”
老夫人指尖轻轻摩挲着佛珠,眸色深深:“好孩子,你继续帮我看着灵均,有什么事情及时和老身禀报。当然,若是有什么委屈也尽管和老身说,老身帮你主持公道。”
“是,多谢老夫人。”
温书猗垂首敛去眸中野心,旋身告退。
现下当务之急,是去寻谢灵均。
今日自己在老夫人面前假传了他的意图,得尽快把这个缺漏给补上。
午后,温书猗提着药箱,穿过僻静廊下,施施然踏进谢灵均院中。
那门口的小厮早已见怪不怪,远远朝她见了礼,便继续忙活手头的事情去了。
书房内。
谢灵均近日因治疗有方,身体疲劳得以缓解,眉头舒展许多,见温书猗进屋,眉宇间难得浮现一丝笑意:“温姑娘。”
温书猗立住身形,规规矩矩行了礼:“问大公子安,不知大公子这几日可有休息好。”
“多谢温姑娘,近些日子睡得沉了,胃口也比先前好上了许多。”
温书猗语气淡淡,仿若随口一提:“那便好,大公子身体已有好转,书猗便可安心离开了。”
谢灵均有些惊讶,语调比平时高上了半分:“离开?姑娘要去哪?”
“书猗有事欺瞒公子,请公子恕罪。”
温书猗将身体埋得极低,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承受不了心中的苦痛,飞快地摸了下眼角。
谢灵均往前走了半步,虚虚扶起她,语气带着难得的温和:“我二人相处已几月,你的为人我知晓,有何事但说无妨。”
温书猗抽噎了几下,这才说道:“大公子可知,老夫人派我来您院里,并不只是看病如此简单。”
谢灵均飞快地撇开眼眸,嘴里喃喃道:“我早已有几分猜测。”
温书猗再一次行礼:“公子,书猗心中有愧,如今是再也没办法进行下去了。”
谢灵均扶起她后,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握:“此事并不怪你,我亲自去老夫人面前说道说道。”
温书猗泫然若泣:“公子,不可。您若是说了,书猗今后怕是更不能留在府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