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温书猗见外间动静完全消失,只留下书页翻动的窸窣声,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拎着药箱重新走回桌案边。
谢灵均头也未抬,淡淡开口:
“你为何如此怕他?你们之前可有交集?”
温书猗道:“并无交集,婢子如此这般只因为,人人皆知公子钟情邱小姐,也从不唤女婢服侍。婢子是怕若是传了出去,对公子名声有损。”
谢灵均翻书的手指一顿:“七王爷是自己人,下次不用避着。”
“是。”
温书猗闻言轻声一笑。
谢灵均抬眸:“笑什么?”
温书猗调皮地眨眨眼:“您说下一次,那不就是答应我之后再来看您了吗?”
谢灵均只定定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眸子。
不知怎的,温书猗觉得他已然没有初见时那般拒人千里之外了。
她此行的目的已达到,不方便多留,便知趣地行礼告退。
离开时,她将所写的药方递给小厮,嘱咐了每日的煎熬服用次数。
那小厮从她手中夺过那张薄薄的纸,随意折了几折塞到袖子中,仍是斜斜睨着她:“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
温书猗只旋身离开,并未发作。
有些人惯是会捧高踩低,狗仗人势的,并非只针对某个人,不过是人性罢了。
行走间,她盘算着下周的计划,昨日张父已顺利出狱,明日张家做东请客,顺便付清剩下的银票。
她与青梨一道吃完饭,正巧还有大半天时间,可以顺道拐去先前看好的几家茶楼看看。若是合适,便可以当场定下,省得夜长梦多。
次日,张临风一家早早在门口相迎,脸上挂着假笑,欢欢喜喜将二人迎了进去。
温书猗与青梨早已瞧清这一家人,只客套回应,并不过多在意他们的态度。
反倒是对方颇为殷勤,絮絮叨叨说着青梨小时候的糗事,不时互相附和着,一顿饭吃下来,倒也觉得颇有几分宾主尽欢的意思。
临走时,张临风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数了又数,眼睛恋恋不舍地定在上面,温书猗伸手去拿,拽了几下才将银票从他手中抠了出来。
饭也吃了,钱也拿了,二人拱手告别,这一家子客套话丢了一堆,相送二人上车,自是不提。
二人离开张府后,乘着马车兜兜转转,沿着原先看好的路线,看了好几家正要转让的茶楼,却皆是铩羽而归。
东家位置不好,西家门店太小,北家通风差,南家道路难行,总觉差点意思。
二人正准备动身去下一家茶楼时,青梨一眼瞧见街对面有家门户半掩的酒楼,用手指了指:
“温姐姐,你看这酒楼,青天白日的竟然大门半闭,好生奇怪。”
温书猗心头一动:“走,我们过去看看。”
这酒楼恰好处于东市一个颇为繁华的转角,相比平时定是生意兴隆,如今大门半闭,定然不会无事发生。
二人走近了,只瞧见这四层的酒楼装修古朴,却处处透露着一股低调。
漆金匾额上赫然写着“清香楼”三个字,龙飞凤舞。木素雕横梁仅浅刻云纹流水纹样,温润古朴。门楣两端缀着几只小巧玉坠风铃,微风拂过,叮咚作响,颇有几分酒肆古韵。
二人走近半掩的木门前,依稀听到内间传来说话声。
正要驻足聆听,门边有位店小二见了二人,慌忙迎上前来,一脸歉意:“二位客官,不好意思,今日酒楼暂不营业。”
温书猗开口询问:“倒是来的不巧了,是否已有哪位贵客包场了?”
店小二哈腰说道:“属实是抱歉了,今日老板要将酒楼卖掉,因此才半关着门,停了生意。”
温书猗与青梨对视一眼,皆瞧出了对方眼中的喜意,她缓缓开口:“这位小哥,那巧了,我们正想盘下一家酒楼,请你帮忙引荐一二。”
言罢,她将些许碎银塞入店小二手中,对方掂了掂银子的重量,脸上神情愈发客气了:“好嘞,二位爷稍等,我这就进去通报。”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那店小二就乐颠颠地推门而出,点头哈腰请二人进去。
走近大堂,温书猗细细端详起面前的陈设,酒楼共有四层,一层是大堂,光线充足,空间宽阔;二层往上装修风雅,大抵是雅间与私宴厅。
大堂中央用木板搭了个台子,上面站着一个圆头圆身的中年男子,眯着眼朝着四周衣着华丽的商人小声说着什么话,眼中挤出谄媚的笑意。
片刻,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嚷道:
“诸位稍安勿躁,一炷香后,我们的扑买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