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息怒!”秋静观察着夫人的表情,语带讨好,“要说此事,都怪那银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然把七王爷也扯进来了。”
老夫人闭眼按摩着微微抽疼的额头,一语不发。
秋静碎步向前,揉捏着老夫人发紧的额角:“夫人消消气,您这头风是受不得气的。好在这丫头咬死了是自己的主意,打了几板子调去外头伺候也就罢了。”
沉默半晌,老夫人好似缓过来一些,语气沉沉:“银杏这丫头伺候了我几年了,倒也算衷心,真是可惜了。”
秋静笑得谄媚:“她一个办错事的婢子,主子只赏了她几个板子,没将她赶出府去,算是天大的恩赐了。再说了,这府里的婢子都盼着孝敬您呢,哪里愁找不到称心的丫头?”
老夫人面色稍霁:“秋静,你再去物色几个丫头吧……”
话还未说完,只听外间传来瓷盆碎裂之声,俄而便是几个婢子急匆匆的脚步声。
秋静高声询问:“外间何事?”
一个婢子怯生生地进屋回话:“回姑姑话,花房的姑娘来送花,不小心打破一个花盆。”
“便也不算什么大事,罚点钱便是了。”
老夫人正准备揭过此事,突见门外有一身段窈窕的姑娘利落地进了屋,行礼问安:“夫人安好,婢子温书猗斗胆求见夫人。”
秋静目眦欲裂:“大胆温书猗,毛手毛脚弄碎了花盆,还特地到夫人面前晃荡,你是何居心?”
老夫人摆摆手,示意秋静莫要说话,挑了挑眉,示意温书猗开口。
温书猗左右转头看了看身边几个跟着进来的丫头,老夫人了然一笑,让秋静屏退众人。
“夫人恕婢子冒犯之罪。”温书猗面色冷肃,“婢子所打碎花盆中种的是辛夷花,此花本无毒,但与川芎一起便会加重头风。”
老夫人坐直身子,紧紧地攥紧手中的帕子:“此话当真?”
温书猗凝重地点了点头:“老夫人此症状是否外出时减轻,足不出户时加重?若症状正如婢子所说,相信夫人心中已有考量。”
温书猗观察着老夫人的脸色,继续说道:“婢子略懂一些医术,老夫人若信得过,婢子有一法可缓解。”
老夫人与秋静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些疑虑:“老身为何信你一个黄毛丫头?”
温书猗神色笃定:“夫人若是不信,可传医官进府,一问便知。”
老夫人微微叹了口气:“那医官日日进府帮我诊断,愣是没有瞧出不对劲,怕早已被奸人收买。罢了罢了,你先过来替我瞧瞧吧。”
“冒犯了。”
温书猗施施然起身,示意老夫人转身,抬手搭上头部,用指腹轻轻按揉着。
一开始老夫人的身体还有些紧绷,随着酸胀感慢慢化开,她慢慢放松了身子,完全支撑在引枕上,眼里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你这婢子,倒是有些才学。”
秋静在一旁陪着笑:“回头婢子和书猗姑娘学一学,老夫人想要按摩了,可以随时传唤。”
老夫人摩挲着手腕上的镯子,随口说道:“不必,刚好银杏不伺候了,明日便让这丫头来伺候我吧。”
秋静咽下嘴里的话,应答下来,却在暗地里瞪了温书猗一眼。
温书猗视若无睹,低下身行礼道谢,隐去眼里一闪而过的野心。
药是她埋在花盆里的。
老夫人之后必会让人调查那花,而伺候那盆花的婢子早就收了她的钱,在半个月前离府回乡,线索必然中断,此事无凭无据,只能拦在肚子里。
她想起那个离乱潮湿的夜,脸颊微微发烫。
些许行动虽偏离了计划,但整体节奏还在她能掌控的范围内。
那日之后,七王爷选择宿在府里,却没有再大张旗鼓地找人,而是成日和谢灵均腻在一起,谈诗论道,抵足而眠。
有时候她也忍不住会多想。
他俩都不近女色,难道白月光是掩护,实际上他俩是断袖??
想起那日楚知珩的表现,她又顿觉得不像。那日他也明显是没什么经验,花样比较少,愣头青似的。
总之,不在计划中的人,不要将他牵扯进来了。
这几日,温书猗跟着秋静学习了大丫鬟的日常工作与注意事项。
她聪明好学,一点就通,就是秋静刻意为难,也找不出什么错处,便只好悻悻作罢。
得空时,她还去后院探望了下银杏。
她伤势未愈,被驱逐至后院洗衣,日子十分清苦。
温书猗到夫人身边后,才听几个婢子说起,银杏父母双亡,孤身拉扯弟弟妹妹长大,她许是为了弟弟妹妹,才如此豁出性命。
毕竟失败只不过是被老夫人厌弃,若是成功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温书猗悄悄放了些银两在她房外。
以后能帮就帮些吧,若不是她截胡,银杏的命运也许不至于此。
这世道便是半点由不得穷苦人生存。尤其是穷人家的女子,更是命运飘摇,半点不由人。
温书猗穿过回廊来到下人房,一路上有丫鬟与她打招呼行礼,如今她已是今时不同往日。
可这还不够,她要的是一直往上爬,爬到查清阿爹真相那一天,爬到再没人可以左右她的命运。
迎面又走来一个丫鬟,是老夫人房里伺候的秋霜,她笑意盈盈地迎上来:“书猗,刚才老夫人还在念叨你呢!说你送的香囊极好,她叫你再摘点木樨花,多做几个给少爷们也送去。”
“老夫人喜欢便好。”
用过晚膳后,她挎起一个藤编篮子,在提了盏灯,往后花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