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栀垂下眼,看着屏幕。
很快,屏幕暗下,熄灭。
她看着漆黑屏幕中,自己肿胀又扭曲的倒影,心里愈发难受,还有点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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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栀失神盯着黑屏的手机发呆,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
紧接着,打开一条缝,是陈姨刻意放柔的声音:“栀栀,你醒了吗?”
白栀轻应了声:“醒了……”
一说话,嗓子又干又涩,又痒又痛,还只能发出含糊音节,根本听不清说的什么。
她忍不住轻咳两声。
门被轻推开,陈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进来。
她看着白栀清醒过来,精神头看着还行,脸上立刻绽开欣慰笑容,叹道:“可算醒了,吓死陈姨了,还以为你得睡到明天……”
因为嗓子不舒服,白栀没再说话,只点点头,冲陈姨笑笑。
陈姨把粥放在床头柜,支起床上懒人桌,“睡了一下午,饿了吧?”
白栀看着她动作,搭在棉被的手摸摸肚子。
确实有点饿,胃里空得有点发慌。
陈姨摆好粥和清淡小菜,帮她掖好被角,嘴上忍不住絮叨:“你白天回来时,把陈姨吓坏了。”
“脸又红又肿,路也走不稳,全靠京瑜少爷扶着,最后还是京瑜少爷把你抱回房间。”
闻言,白栀握着勺子的手一顿,脸上未消的红疹微发烫。
如果平时,肯定能明显看出,她脸红了。
虽然陈姨说的抱,发生在她昏迷时,一点印象都没,但,白天在学校……
她害怕众人注视,偷偷缩在沈京瑜怀中,感受到的体温和心跳,和闻到的水蜜桃香甜。
还有,他那句——
【没事,别怕,我在。】
现在回想,羞得不行。
白栀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粥里。
“对了,”陈姨像突然想起什么,补充,“京瑜少爷下午放学后,又来了趟,那时,你还在睡,我就没叫醒你。”
白栀手一抖,勺子磕在碗沿,发出轻微脆响,“他来干嘛?”
她心里莫名一紧,他进房间了吗?看到她脸了吗?
这次,来得猛烈又猝不及防,白栀昏迷。
但,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她清醒,清晰看到自己脸。
红得滴血,肿得把皮肤全撑开,在光下,直反光。
眼皮会挤压到一起,什么都看不见。
她看不见外面,外面也休想看见她眼。
说是猪头,都是对猪头的侮辱。
毕竟,有些猪头,长得很可爱。
这样的自己,被沈京瑜看到……
莫名地,她很抗拒,全身心。
想着,白栀追问:“他进来了吗?”
陈姨察觉她的紧张,忙道:“没,没进来,楼都没上,只在少爷那坐了会,就走了。”
闻言,白栀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那就好。”
话是这样说,心头却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陈姨看着她慢吞吞喝粥的低沉模样,没想太多,毕竟生病,没精打采,很正常。
她又道:“京瑜少爷来,主要是找你。”
峰回路转,白栀愣了下,抬头,看着陈姨,“找我干嘛?”
“也没什么事,”陈姨道,“给你送今天发的校服,还说,让你好好休息。”
等了下,陈姨没再说。
白栀莫名很想问,还有别的吗?
但,也知道,应该没了。
她点头,轻“嗯”了声,埋头,继续喝粥。
这碗粥熬得烂糊,入口即化,但,她胃口差,心情也差,只勉强喝了小半碗,就吃不下。
陈姨知道她不舒服,也不勉强,收拾妥当后,端着餐具,离开房间。
过了会,又回来,送来那几套崭新S中校服。
尺码是开学前就统计好的,就为服装厂能加班加点做出,好让新生开学第二天就能穿上。
S中对校服把控得很严格,除了必要场合和活动,其他时间,必须穿校服。
目的就是为防止大家攀比,S中大部分学生家境都不错,如果想穿奢侈品,简直手到擒来。
如果放任不管,肯定各种奢牌在校园晃荡,知道的,这是学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秀场。
所以,学校必须出面管控。
但,S中校服也是S市出名的好看,而且春夏秋冬各四种,两套换洗,一共八套,能对应季节或天气。
陈姨把校服放在床头柜。
白栀拿起一套夏装,拆开包装,抖开。
纯白短袖,胸口一个刺绣,是S中校徽,下面印着名字。
女生下装是及膝深灰色百褶裙,配一条深黑色皮带。
白栀下床,踩在地面,拿着短袖,在身上比了下。
肩膀和胸围刚好,不松不紧,但,长度不对。
想着,校服天天都穿,如果有问题,就天天出糗。
于是,白栀决定试穿,有问题好退换。
当她套上身,果然长度大有问题。
衣摆垂下,几乎盖住她大半个臀,坐下时,扯扯下摆,甚至快遮到膝盖。
白栀小声嘀咕:“这也太长……”
大部分衣服尺码都有参考重量,她个子不算高,堪堪一米六,还有四舍五入水分。
但,体重却有一百三十,让身形显得格外敦实。
过长衣服穿身上,看起来更拖沓臃肿。
陈姨在旁边看了看,也轻拧了下眉头,很快笑道:“是有点长,但,没事,可以换。明天我陪你去学校后勤换一套小点的?”
顿了下,补了句:“或我们私下改短点?”
陈姨是家里佣人,按道理,只用负责家里大小事,没必要陪自己忙学校私事。
白栀摇头,“还是换吧,我明天自己去。”
但,这个“明天”计划没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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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小米粥,身上有了点力气,白栀觉得躺着无聊,决定画小线人。
仔细看,能看出,是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
画技有所进步,这让白栀心情好不少。
于是,她以为自己好转。
但,到了半夜,睡得迷迷糊糊,新一轮过敏反应,伴随高烧,再度汹涌袭来。
她一醒,立刻打电话给陈姨,而后,烂肉一样瘫在床上,等待救援。
那几十分钟,白栀觉得自己跟死过一次,没任何区别。
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呼吸上不来下不去,缺氧导致头晕眼花,胸腔闷痛。
意识开始模糊,但,全身皮肤再次被红疹覆盖,奇痒无比,好像渗入骨髓,挠着她每个细胞。
白栀在过敏反应和高烧寒颤中反复挣扎,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忽上忽下。
好像能模糊听到,陈姨焦急的呼唤,周林路的询问,医生的冷硬。
也能感觉到,有人摸她额头,拍她手背,还有什么流进她身体。
但,更多时候,她沉|沦在无边无际昏暗和浑噩中。
冷敷、吃药、输液……来回更替,日子就在这样单调而痛苦的循环中流逝。
因为担心药物冲突,医生建议她先暂停治疗心理的药。
实在不行,隔开时间。
所以,治疗心理的药吃得乱七八糟。
导致她身体出现严重紊乱反应,加上过敏和高烧种种反应。
这段时间,白栀整个人都懵的。
不知道自己醒着,还是睡着,又睡了多久。
也不知道现在白天,还是黑夜,只是一醒,就要灌小半碗流食,维持生命体征。
偶尔意识回笼,白栀忍不住想,这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可能还不如死了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