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能不会那么恐惧。
她可能能做到。
她可能能。
白栀挪到讲台,抬眼,瞥到下面同学。
都停下了动作,抬头,直勾勾看着她。
一瞬间,刚刚好不容易被压下的恐惧,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压垮她。
白栀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收回眼,就这样看着全班同学。
腿一软,撑不住身体,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
恰在此刻,沈京瑜伸手,扶住白栀后腰。
有了支撑,白栀没摔倒,回过神,缓了两秒,偏过头,看向沈京瑜。
只看到线条流畅又深刻的下颌线。
沈京瑜没看她,居高临下看着底下众人,唇角勾着一抹浅淡弧度,不紧不慢道:“大家好,我叫沈京瑜。”
话音刚落,底下立刻响起掌声。
是坐在白栀后排那个男生,格外大声,五官都在用力。
很快,带动其他人,整间教室都是掌声。
响了好一会,才停下。
沈京瑜宠辱不惊,淡笑:“谢谢。”
又是那个男生,大声道:“不用谢!都是男神应得的!”
沈京瑜笑了下,偏过头,看着白栀圆润的脸,语气温和:“给大家介绍一下,站在我旁边这位,是我的同桌。”
说完,护着白栀后腰的手轻拍了下。
白栀立刻抬头,开口,磕绊道:“我叫白栀。”
她还想说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喉咙像被卡住,发不出声音。
瞬间,一张脸憋得通红。
沈京瑜立刻开口,帮她补充:“白玉的白,栀子的栀。栀子比众木,人间诚未多。”
顿了下,轻笑:“一种很美的花。”
白栀愣住,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名字能有这么美的解释。
说来惭愧,她甚至不知道,那句“栀子比众木,人间诚未多”出自哪,什么意思。
白栀走神时,沈京瑜已经跳过名字这一趴,说到暑假干了什么事。
“这一个多月,我大半时间都在外面,看了很多风景,吃了很多食物,好看,好吃,如果有机会,还要再体验一次,就是啊……”
说到这,沈京瑜顿了下,轻叹了声:“下次要带防晒。我回家时,家里人都没敢认,扫地机器人看到我都愣了下,心想,这是煤球,还是煤球,要扫走吗?”
他话音刚落,教室里炸开爆笑声:“哈哈哈……”
白栀偏过头,看着沈京瑜的脸,心想,不黑,是很健康很漂亮的小麦肤色。
转念又想,如果现在是被晒黑,那他原本肤色是什么色……
正想着,沈京瑜偏过头,对上她的眼,笑问:“同桌,你干了什么?”
白栀下意识别开眼,随即想到下面全是同学,她一举一动都被注视,又立刻别回来。
但她不敢看沈京瑜的眼,视线下垂,看着他的衣领子。
白栀大脑飞快运转,思考这个暑假,自己都干了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干,不是吃饭,就是睡觉,偶尔画几张素描。
想想沈京瑜充实的暑假,再想想自己,顿觉羞耻。
她垂着眼皮,抿着唇,搭在讲台的手指不停扣桌面,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身旁的沈京瑜能听见:“我一直在家,什么都没干。”
说完,觉得很丢人,好像自己是米虫,又补了句:“我画了画。”
沈京瑜看着她说完,看向底下众人,轻笑:“我同桌是个小画家,一直待在家精进画艺。”
顿了下,又问:“有没有同学跟我同桌一样,一个暑假都待在家里没出门。”
刚问完,立刻有人出声:“到楼下超市算出门吗?如果不算,那当我没说。”
紧跟着,有人反驳:“你怎么不问,下床吃饭上厕所算不算?”
瞬间,莫名其妙,大家注意被转移,都在讨论,什么程度的出门,才算出门。
一时,几乎没人注意到白栀,完全忘记,白栀才是话题中心。
白栀松了口气,想到沈京瑜的说辞,脸一红。
心想,这人这嘴,未免也太会说话。
自己只是在家用铅笔随便画画,从他嘴里一过,好像成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佬,在闭关修炼,马上就会释出一张绝世神作……
等大家安静了点,沈京瑜才开口。
不知道是因为,沈京瑜站在旁边,还是因为,知道沈京瑜有能力,且一定会帮她处理所有事故。
白栀莫名不那么恐慌,甚至分了点神听沈京瑜分享。
听着听着,意识到不对。
乍听,他好像说了很多,又丰富,又有逻辑,但细想,几乎全是空话,没一句话透露自己真实想法。
像,大海啊,全是水啊。
当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时。
沈京瑜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她说,对高中生活的美好期待是,能安静做自己的事。
她的本意是,我不想交朋友,只想独自在角落长蘑菇,你们谁都不要来我面前晃悠。
但,沈京瑜说,我的同桌很文静,专注自己。
她说,对未来三年高中学习生活的计划是,好好学习。
她的本意是,除了学习,她什么都不想干,主要还是,她没计划,她也不清楚未来。
但,沈京瑜说,我的同桌目标明确,且不好高骛远。
沈京瑜敢说,白栀都不敢听。
好像,在他嘴里,甚至在他眼里。
白栀不是小废物,只是这个世界的众多高中生之一。
甚至还有小优点。
白栀已经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成,只敢躲在房间,自怨自艾的小废物。
等自己反应过来,好像一切都成既定事实,不管怎么折腾,都改变不了。
久而久之,自己都放弃。
然后,生活像刹车失灵,朝着悬崖狂奔。
总有一天,掉下悬崖,粉身碎骨。
但,现在,突然有人站在路边,对她说。
白栀,其实你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