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明明开了恒温空调,汗水却凝出,顺着额头滑落,滴在屏幕。
白栀分不出心,胡乱用指腹抹掉,留下一道模糊水痕。
她不知道画了多久,失败多少次,又成功多少次。
只管画,只管重复。
直到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和悬空,指腹开始泛白,手腕酸疼得快握不住笔,才停下。
白栀看着屏幕那些虽然依然不够自然,但已经能看出平稳的线条,眼底燃起一簇微弱的小火苗。
一次比一次努力。
一次比一次认真。
然后一次比一次优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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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栀坐在书桌前画了半下午,直到陈姨来敲门,才意犹未尽停下。
白栀下楼,看到周林路已经坐在餐桌前,低头看手机,屏幕幽幽白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看着更清冷,更不好靠近。
她犹豫了下,没打招呼,在对面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眼睛看向别处。
过了会,白栀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转回视线,看向周林路。
她张嘴,想问,你在看什么,或只打个招呼。
但,声音挤到喉咙口,怎么都挤不出。
白栀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开口后,用什么表情面对,万一周林路不理她,怎么办?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闭嘴。
又过了会,白栀偷偷抬眸,瞥了眼周林路。
他始终盯着手机屏幕,修长手指偶尔滑一下,完全没开口的意思,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
白栀想,他大概也不想和她说话。
想到这个可能,她松了口气,低头垂眸,看着面前洁白的餐垫,不再试图打破沉默。
一时间,餐厅里只剩客厅墙上挂钟指针走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规律又压抑。
白栀坐立难安,快受不住时,陈姨端上最后一道汤,笑道:“好了。”
白栀目光在餐厅扫了圈,依然没看到苏梅身影。
她犹豫了下,还是小声问:“陈姨,妈妈呢?她不来吃晚饭吗?”
陈姨边摆放汤碗,边回:“苏总临时有事,去公司了,一时半会回不来,让您和少爷先吃,不用等她。”
白栀轻“哦”了声,心里莫名空了块。
原本那点微弱的,想告诉妈妈“我已经会用平板”的欣喜,像被针扎了下的气球,瞬间瘪下去。
白栀没再说话,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菜品和平常一样,清淡,健康,甚至有点寡淡。
白灼菜心、清蒸鲈鱼、山药排骨汤,还有一小碗专门为她准备的,毫无油水的鸡胸肉沙拉。
其实,白栀很饿,毕竟中午只吃了一个小饼干,即便小猫,也扛不住,更何况,她这么大的体重基数。
但,她口重,实在不喜欢这些。
因此,吃得很慢,每口都像咀嚼蜡。
不好吃的饭菜,不好接近的哥哥,原本就没什么胃口,越吃,越觉得命苦。
吃了小半碗米饭,白栀放下筷子,看周林路一眼,小声道:“我吃饱了。”
她想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餐厅。
周林路正在不紧不慢喝汤,闻言,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又垂下眼睑,继续喝汤。
见他听到,并给出反应,白栀觉得,自己能离开。
但,就在她准备起身时,周林路突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开学作业写完了吗?”
白栀愣了下,停下动作,抬头,看着他,乖巧道:“写好了。”
按道理来说,初升高,一般学校不会留作业。
但,S中不是一般学校。
它留了份“暑假干了什么你觉得最有意义的事、你对高中生活有什么美好期待、你对未来三年高中学习生活有什么计划”的心得体会。
苏梅秘书帮她跑入学手续时,便告诉她,有这样一份作业。
而她是能赶早,就绝不赶晚的性格。
所以,入学手续还没办完,她就已经把作业写完。
周林路没抬头,也没接话,只沉默喝汤。
有时,这种沉默,比当面指责,更令人无措。
因为,你不知道,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白栀坐在那,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等。
过了几秒,周林路突然轻“啧”了声。
他抬眼,眉头微蹙,似对什么很不耐,或不满,瞥她一眼,淡淡道:“行了,上楼玩吧。”
白栀被他这声轻啧弄得缩起脖子,一脸莫名。
她完全没搞懂,他为什么突然不开心?
是因为她说了什么话或做了什么事令他不舒服?
还是因为她这个人的存在就令他不舒服?
白栀不敢多问,也不敢多说,更不敢多做,只乖巧点头道:“好。”
然后,飞快转身,几乎逃离一般小跑向电梯间。
周林路:“……”
******
回到房间,白栀没开大灯,只摁亮书桌的台灯。
暖黄的灯光,混着窗外透进来的霓虹,在IPadPro屏幕投下朦胧光晕。
白栀坐到桌前,重新打开绘画软件,提起笔,继续画。
在这一刻,刚刚周林路那声不耐的轻啧,下午母亲失望的眼神和冷眼的责备,都被暂时屏蔽在外。
甚至,她忘记时间和疲惫。
从最基础的线条开始练习,直线,曲线,各种不规则弧线。
直到手腕完全承受不住,白栀才停下,甩了甩,揉了揉,缓一会,又继续。
她很认真,也很专注,彻底沉浸在画画的世界,没别人的审视,也没人应该怎样,只有一成不变的白色画布,和由她控制的黑色线条。
这,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全。
几乎一刻不停的练习,加上原本就不错的画画功底,白栀已经能画线条小人,各种姿势,活灵活现。
白栀从只有画布和线条的世界抽离出来,是因为闹钟响起,提醒她吃药时间到了。
她分出药片,就水吞下,拿起睡衣,去浴室洗头洗澡。
洗完出来,吹干头发后,白栀看看大床,又看看桌面的IPadPro。
她想了想,没立刻上|床,而是坐回书桌,指纹解锁,打开软件,继续画。
直到药效汹涌袭来,眼皮沉重得抬不起。
白栀才停笔,熄灭屏幕,爬上|床。
几乎一闭眼,就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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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在药效和极度疲惫的双重加持下,白栀睡得格外沉,也格外久。
第二天,上午七点半,白栀被生物钟唤醒。
头昏沉沉,像裹了层湿抹布,是药物的典型后遗症。
她揉着太阳穴,慢吞吞洗漱,换衣服。
下楼时,陈姨正在餐厅摆餐具,看到她,笑道:“栀栀起来了?”
“嗯,”白栀点头,乖巧招呼,“陈姨早上好。”
陈姨边端早餐,边笑道:“今天少爷有朋友来家里玩,你要不要下楼一起?”
白栀动作一顿。
下一刻,脑中闪过沈京瑜那双含笑的琥珀眼,低沉沙哑的声音,尤其昨天下午离开时那个漫不经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