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路看她一眼,轻“哦”了声,不知信没信。
但没追问。
过了会,周林路又问:“今天……还好吧?”
白栀偏头,看着他,用力点头,声音小,却坚决,“还好。”
周林路看着她表情,看了两秒,没看出敷衍,松了口气,目视前方,勾起唇,淡声:“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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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车稳稳停在专属车位。
周林路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绕到白栀这边,很自然帮她拉开车门。
白栀有点意外,愣了下,下车,小声但诚恳道:“谢谢。”
周林路双手插在裤兜,瞥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轻“嗯”了声,转身,往电梯间走。
白栀跟在他身后,觉得他步子有点大,有点快,有点跟不上,于是小跑两步。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她脚步声,很快,周林路放缓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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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进电梯,周林路伸手,摁下周国栋和苏梅所住楼层按钮。
电梯门缓慢合上,电梯开始上升。
白栀仰着脑袋,望着显示屏跳动的数字,看着数字一点点逼近,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紧绷。
她下意识绞紧手指,指节泛白。
周林路站在她侧后方,神色平静,余光瞥着她的小动作,若有所思,但没说话。
很快,“叮——”一声。
电梯门打开。
听到提示音,白栀控制不住打了个轻颤,像条件反射。
周林路先一步走出电梯。
白栀跟在他身后。
走廊铺着厚地毯,吸走所有脚步声,安静得有点诡异。
白栀不停深吸气,企图平复混乱心跳和情绪。
很快,两人到客厅。
白栀一抬头就看到,坐在沙发的苏梅。
穿着深灰色家居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年近四十,皮肤和身材依然很好,像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她神色疲惫,但看到他们时,脸上浮起温和的笑。
白栀小声喊:“妈妈。”
周林路也开口:“梅姨。”
苏梅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缓慢扫过,最后,落在周林路身上,招手,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
“快过来坐,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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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林路和白栀上前,在沙发坐下。
苏梅坐在中间主位,周林路坐在左边,白栀坐在右边。
白栀只坐了沙发一小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像在课堂听讲。
苏梅微俯身,从面前茶几拿过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她先把那个方正的小盒递给周林路,语气温和:“小路,这是梅姨给你带的,一块新出的机械表,是你一直想要的那个型号。”
周林路双手结果,唇角微勾,轻笑:“谢谢梅姨,我很喜欢。”
苏梅又把那个长方形的礼盒递给白栀,目光柔和了点,“栀栀,这是给你的。”
白栀忙伸手接过,盒子有点分量,刚接过时,还有点压手。
她忙用了点力气,唯恐没拿稳,掉在地面,摔出问题。
白栀把礼盒放在膝盖,看了两秒,抬头,看着苏梅。
苏梅笑了下,微点头。
白栀面上一笑,抬手,小心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里面是层叠雪梨纸,她一层层揭开。
一台最新款的IPadPro,樱花粉色,屏幕很大,边缘极窄。
盒里还有一只ApplePencil和配套的磁吸键盘。
白栀愣住,心脏猛地收缩。
她突然想起,上次视频时,她拿素描本画画,母亲看到,问了句:“你喜欢画画?”
她当时回:“嗯,喜欢。”
之后,母亲没接话。
她以为母亲没听见,或不在意。
原来,母亲不仅听见,而且在意。
苏梅观察白栀表情,略显疲惫的眼里闪过一丝欣喜,语中含了几分笑意:“我记得你喜欢画画,这个平板屏幕大,压感也好,应该很好用。”
白栀抿唇,手指摩挲IPadPro微凉的外壳,声音小,却欢喜:“谢谢妈妈。”
苏梅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道:“喜欢就好。”
分完礼物,苏梅侧身,看向周林路,问了问他的学业和近况,聊了几句家常。
周林路一一回应,表情柔和,眉眼带了点笑意,态度恭敬,比起温情,更多是疏离。
聊得差不多,苏梅笑道:“今天出门一趟,累了吧,快去休息。”
周林路起身,手里拿着机械表盒,离开前,又笑着道了句:“谢谢梅姨的礼物。”
苏梅面上笑意温和,语气带了点宠溺的责怪:“你跟梅姨客气什么。”
周林路勾唇浅笑,没再多说,径直朝电梯方向走,背影冷淡又挺拔。
白栀望着,有点走神。
刚刚的周林路,说的每字每句,做的每个表情和动作,都挑不出一丁点问题。
像精心打磨的舞台剧,更像游刃有余的贵公子。
完全看不出下午在电竞酒店跟朋友打游戏吃外卖的接地气模样。
白栀眨眼,心想,这就是有钱人家用时间和金钱浇灌出来的小孩吗?
很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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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周林路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白栀刚收回眼,就看到苏梅表情变化。
脸上温和笑意收敛,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打量,眉头微蹙,语气中的疲惫被冷硬的挑剔取代:“你就穿这?出去了一整天?”
白栀:“……”
原本因为收到IPadPro而升起的微小暖意,在看到苏梅变脸和听到责备的瞬间,彻底冰凉。
好不容易微亮的眼,再次黯淡。
白栀低头,垂眼,手指死死揪着IPadPro包装盒边缘,指节泛白。
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紧,喉咙发紧,想解释,但发不出声音。
她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但母亲完全不能理解。
甚至觉得她狡辩。
再说,有什么用?
苏梅看着白栀瞬间煞白的脸和微颤的肩,像犯错小孩一样畏缩的模样,心头那股无名火突然灭了一半。
她反思了下,自己刚刚的语气是不是太重?有点伤人?
苏梅深吸口气,压下烦躁,试图缓和气氛,转移话题:“今天买了什么?”
闻言,白栀头垂得更低,声音小得像蚊呐:“没买。”
苏梅看着她这副不争气的难看模样,剩下那口气在胸腔转了个圈,最终,化为一声无奈叹息。
听着这声叹息,白栀心脏像被什么扎了下,密密麻麻的疼,久久不消散。
苏梅看着白栀紧绷的侧脸,想说点什么,但看到白栀已经难受得不行,肩头开始轻颤,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她又叹了声,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点,带了丝疲惫的包容:“算了。”
白栀抬头,看母亲表情。
苏梅端起咖啡,喝了口,“我叫秘书给你送过来,反正你也挑不出什么好东西,还省得你跑路。”
白栀咬唇,轻“嗯”了声。
苏梅抬手,揉着太阳穴,“上楼休息吧,晚饭陈姨叫你。”
白栀捧着IPadPro和包装盒,像捧着烫手山芋,快步走向电梯间。
然后,快步回到房间,关门,反锁,背靠门,仰头,闭眼,不停深吸气,再用力吐出。
但,即便如此,眼角依然流出一行清泪。
白栀想,果然,她又让母亲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