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大小姐叹出一口长气,拿起自己手机,找联系人,发了条文字消息过去:
“爸爸!能跟你闺女聊聊呗,一分钟就行。有时间了打视频过来啊。”
她爸倒没让她等,也就三五秒后,视频通话打过来了。
看背景,唐总裁应该是在会议室里,一脸疲倦,却没压住上扬的嘴角:
“又咋啦,小祖宗?”
这个口气么……就好象早晨还一桌上吃饭似的。然而,自从那天唐总打视频给女儿,叫她回去拍戏,却被自己姐姐骂哭闭麦之后,父女俩还没再联系过。
“哈哈,爸,网上爆出来的咱家新瓜,您看见没?”唐之盈对着手机笑。
唐忠红叹息一声,哭笑不得,一个字都没说。手机屏内外,父女俩头顶一同绽放着绿油油的毫光。
“您看我身边是谁?”大小姐一伸手,拎着孔维刚后颈皮,把他的脸提进镜头,“人犯在这儿哈,要杀要剐,唐总您发个话就行!”
“唐叔,我……”孔维刚失魂落魄,如丧考妣。
手机屏里的唐总伸手虚按两下:“唉,别闹了,盈盈你别闹了啊!你俩该干啥干啥去,盈盈欺负你孔哥有个限度啊……”
“我怎么欺负他了呀?”唐大小姐松手,“明明他才是那个负心汉!要不唐总您给我换个新的?反正还在试用期!”
唐总笑喷,屏幕里不知嘀咕了个什么字,笑得伸手背擦眼角。
孔维刚稍稍直起腰,却听手机里又传出:
“孔儿,我可把你小盈妹妹交给你了啊!我闺女再惹什么麻烦,我找你问责呵……”
“是,是,唐总,我知道了。”孔维刚的脸可以直接挂墙上去当黑白遗照。
熊刘师兄妹坐会议桌对面,忍着笑旁听,小声嘀咕:“这算是万岁爷盖章认证的驸马爷了吧……”
“可说的是‘你小盈妹妹’诶,也不象恩准他这个那个的……”
桌对面的唐大小姐瞄一眼手机时间,提高了声音:
“好啦好啦聊一分多钟啦,爸我不多耽误您时间,您忙工作吧。挂了啊!”
“诶诶盈盈——”
啪一声,小唐总果断挂机。
“哈?”也算是雄唐下属公司职工的熊富民发呆,“有人敢当面挂断唐半城电话?”
“嗯……要这么看,那一分钟象小唐总恩赏给她爸的交流时限啊……”刘莱蒂思考。
“难不成这舆情的背后主谋是唐总?就为了逼他闺女主动联系他?”熊富民握拳。
“有可能啊!刚才唐半城那话,每一个字都透着浓浓的老狐狸味……”
“诶,这么说来,老狐狸正好配骚狐狸精诶……”
唐之盈孔维刚喝着茶水,静静围观桌对面那两位科学家旁若无人猛聊八卦。
纸杯中茶水喝完,唐大小姐扭头,极为稀罕难得地问了一句:
“你好点没?”
“呵。”孔维刚苦笑着吐出一口闷气——有一说一,胸口里确实松快多了。
唐之盈把空纸杯推给他:“再给我倒点水。手稳了没?别洒一桌啊……”
“……”
时候不早,八卦聊尽兴了,四人起身收拾,准备回去。孔维刚从衣袋里拿出车钥匙,熊富民伸手:“我开吧。”
“没事儿……”虽这么说,孔维刚还是把钥匙给了他。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正往外走着,孔维刚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眼,脸色又一变,走到旁边去接起:
“妈?”
***
又到日暮,山村里炊烟四起。
唐之盈送走了自己的客人,和孔维刚一起回指挥部,刚望见那座“紫气东来”门楼,身后石板路响起“滴滴”两声喇叭。
回头一看,小车驾驶座上居然是王好汉。老叔满面红光,正咧着嘴冲他俩笑。
“哎呀王叔?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唐孔二人喜孜孜钻进小车后座,蹭车开回指挥部大门口。
王好汉下了车,先“哈哈哈”叉腰仰天大笑三声,环顾群山,披襟当风,豪情满怀,气吞万里。
“看起来体检结果不错。”唐孔二人议论。
“就说没啥必要去医院!老子好着呢!”王好汉从外套里抽出几张X光片,边上台阶进门边抖着得瑟,“看看!看看!手术复查一切正常!恢复良好!连以前那些什么阴影,结节都少了!没啦!老当益壮,还能再干革命三十年!”
“九十岁还在工地搬砖的老大爷,忒惨了。”唐孔二人议论。
“……”王好汉回头瞪这俩嘴欠的,“就是你们这些小年轻瞎折腾我!这一去一来,又耽误工程多少进度!马上双节放假了知道不?我不在这盯着,那些狗屁倒灶偷奸耍滑的你们弄得了?好不容易这段一切都顺,不趁着势头赶工,那就算倒欠了工期!你们以后——”
“王总,王总,”夹着公文包跟他身后的于秘书,刚从别人手里接了几张纸,这时上前来把纸递给他,顺便从他手里回收X光片,“刚报上来的工程进度汇总表,您看看。”
“哼!我看看进度被你们拖慢了多少啊——哼!总得有个百分之七八!损失惨重!哎不对——”
老叔把汇总表拿近点,觑着眼看半天,又举起来,就着西落夕阳的光线猛瞧:“都报错数了吧……”
“是工期超进度百分之七八吧,您不在的这些天。”孔维刚跟在他身后走着,视线越过他头顶,瞧得清清楚楚。
“……肯定报错数了!”王好汉大手一挥,把几张纸掷还于秘书,“明天我自己上酒店工地看去!”
“喵喵”两声,内院门里跑出一只胖乎乎的大橘猫。猫后跟着身型清瘦的戴棒球帽姑娘:“王叔回来了啊,体检结果怎么样……”
总指挥回来,几个年轻人照例在上房陪他吃饭。王好汉边吃边讲一通自己这回的住院体检过程,语气里满是得意炫耀:
“……那些医生都惊了!说没见过半年身体恢复变化能这么快的!也就做个个支气管手术,跟洗了血管换了肺似的!哎对了,小刘——”
他转向刘莱蒂:“我住的县医院体检专区,跟康养院区紧挨着。我听说你爹也在那儿疗养,过去看了看他……唉,你想开点啊。”
“哈,”刘莱蒂苦笑,“谢谢王叔关心。”
“那边长期住院,也花费不少呢。”王好汉问她,“你有困难没?有的话尽管跟叔提啊,不用客气。”
“现在还行。等我实在周转不开了,再跟王叔您开口吧。”女学霸现在的工资一半交医疗费,另一半交律师费。
说到陉泉县医院的康养院区,她又想起件事,考虑再三,谨慎开口:
“王叔您知不知道,那个院区还住着一个病人,叫谢同舟?”
——夕阳最后一缕光线穿过康养院区特护病房窗外的爬山虎,又透过窗玻璃,映照到床上的无知觉老年男子脸部,绿油油的,仿佛有无数虫豸在他颅内爬动。
一个用护士帽和大口罩捂严实相貌的人,走到病床边,将一支颇似体温计的东西直接伸入老年男子口中。
几乎同时,此人手机屏幕上跳出变幻的淡绿色粒子,组成了一堆看似杂乱无章的克苏鲁式电机残骸。金属支架轮廓波动,散热格栅异化成细密的晶体丛生结构,方向盘的圆形支撑体系扩散……
时间不长,体温计从老年男子口中拿出后,手机屏幕上出现由无数细小绿色光点构成的度假项目区微缩地图轮廓。山峦、大湖、悬崖、酒店工地、考古工棚、五峰村……“风之主智能安防平台”的实时监控数据,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