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唐之盈摊手。

“我是弄不懂你们女生这些心眼子啊，”孔直男叹气，“她给我打电话，说想跟你聊你在陉泉项目这边拍视频的什么角度问题，细节问题，但可能要涉及你出身家庭、留学经历、甚至长相性格这些特别私人化的东西，她觉得很冒犯，很不尊重，比较犹豫，先问问我的意见。”

“蛤？”唐之盈石化。

“我说没事，业务问题，她有话直说就行，你没那么容易被冒犯。她说感觉你也不是很愿意让她介入你的个人生活，平时也很少聊那些，就特别唐突……”

“喵的，至于嘛！”唐大小姐翻白眼，拎着自己手机起身，边在室内溜达边翻开绿信，直接打了视频通话过去：

“喂张姐？孔哥刚才跟我说……”

孔维刚默默坐回自己办公椅，把小唐总的本子推到一边，继续埋头做账。

****

张紫菡接到“ZY糖”发过来的视频通话请求时，刚刚走过公司一楼大厅前台。

孔维刚不是说会先给她发个消息吗……张紫菡吓了一跳，小跑几步出门，还崴了下脚，一面接起通话一面躲到一棵行道树后面。

开头几句，她应付着唐之盈，还不安地四下张望，要确保没被同事看到自己和唐大小姐私下接触。后来边走边说，她过了马路，到对面博物馆广场上找个隐蔽空长椅坐下来，心里才慢慢安定了。

——和自家公司最大股东交流交流业务，还得跟做贼似的……

“救狗那个本身没问题，又好笑又温暖正能量，单发一条肯定好评。不过我是觉得哈，如果就那么单发出去，其实浪费了呢！结合您上回说的光伏电改造山村采暖系统，把救狗当切入点，后面可以多加很多内容……”

“我跟孔助理说可能冒犯您，主要是吧……新发过来的无人机视频，虽然效果确实好，不过这种高大上的视角呢，小唐总您别生气啊……反而会强化您‘富二代不接地气’的刻板印象，最好不要多用……”

“嗯嗯，这是没办法的事，对啊，谁投胎也不是自己选的……”

“不是不是，我不是建议您‘入户贴近群众’，那样也太假了哈哈哈……只会起到反效果，对呀！其实您第一条发的光伏电站，感觉就很自然，就是留学生回国以后看到新科技设备的那种惊喜感，视频好评很多嘛……”

“诶小唐总，我跟您说实话，其实我也不清楚那种类似山村扶贫的视频，应该怎么拍才能出效果……我也是城市里长大的，跟真正的农民也没怎么接触过……哈哈哈是啊，咱们这样的，装都不知道该怎么装……”

“我现在想给您提的建议，也不多，回头我梳理梳理，给您发一版文字的吧……嗯最主要的是想鼓励您多出镜，让别人拍您在项目上活动的身影。怎么说呢……您的身份、外貌、说话风格，跟当地环境反差挺大的吧？我感觉会有很萌的化学反应……”

“其实我一直都想再过陉泉那边去看看，上次我连五峰村都没进……嗯嗯，我知道条件不太好，您也是辛苦……好的我明白，我得自己找车找时间，唉，公司这个改组，也是弄得人们都特别紧张……”

很长的一通视频打完，收线后，张紫菡才发现——诶，天都黑了？

她又在长椅上多坐了一会儿。

刚跟已谈婚论嫁的男友分手不久，她原本考虑，要不拿爸妈给的嫁妆交个首付吧？集团现在卖房子困难，给员工的内部折扣还挺诱人的……

要不，或者，先买辆车？

通勤单程一小时而已嘛，也不是不能接受……

给小唐总打工赚不到一分钱，这情形也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

“王总？王总？我进来了啊……”

夜已深，陉泉项目指挥部大院王好汉卧室，于秘书敲敲门，举着手机，一脸兴奋地侧身挤进来。

王好汉正在床上打坐，“五心朝天”朝得他腰酸背痛。睁开眼看看自己秘书，他叹口气，放弃了：

“以后也别叫王总啦，我挂的那个啥副总裁，终于甩掉了哟……”

联合调查组的正式通报出来以后，董事会也接受了他辞职的申请，王好汉从此离开雄唐集团最高管理层——从公司创建的第一天起，那里一直都有他一把椅子。

现在，撤了吧。

“咳，看您说的！”于秘书并不接受，“您还是咱们陉泉项目公司的总经理嘛，兼工程总指挥！再说，都在传公司改组已成定局，那咱们这边单独剥离出来，总裁除了您还能是谁？”

王好汉苦笑一声：“你当这是好事？一堆深不见底的大窟窿，埋多少总裁进去才能平账？唉，不说这些了。你啥事？”

于秘书举着手机坐到床上，给他看窗口一堆密密麻麻的小字：

“网上出了个热帖，上了好几个热搜榜，是分析联合调查组出的那个情况通报的，说得蛮清楚！好些事，咱们以前不是一直也都疑惑不对劲嘛，想不通也找不着啥证据，人家都给扒出来了，这些网上包青天还挺厉害……”

王好汉只往他手机上扫了一眼，就摇摇头：

“字太小，我眼神不行。你给我念念吧，都说的啥？”

“开头就简单回顾了一下小唐总和她大姑用设计案采购费走账的事哈，然后问网民知不知道孩子花那些钱买的东西都给了谁，然后从唐总新夫人朋友圈粉丝站晒图里找，结论买的奢侈品一大半都在林夫人手里……”

“唉唉，不说这些。这些女人吵架哪，粉丝哪，我一听就头疼。”王好汉捏额角，“再说这些事咱也早知道，人家结婚，还不兴收点礼了？”

“是。下面说赵总当时就那么巧，出国度假，让您代理财务口，替他签字，才把这一口锅正扣在您身上。哈，他表妹和他老板准备办婚礼了，他出国度假……”

王好汉也从鼻子里笑了一声，又叹气：“都过去了，也甭提了。你不是说有咱以前不知道的事？”

“嗯嗯，关键就在那个经手人小陈身上。不是他主动跟您提议，可以走公账，先把资金给小唐总和大姑那边划过去？这事肯定跟他脱不了关系吧？可这事一完，他马上脱产去读MBA了！调查组也专门问了他，他根本不认有这回事！您和大姑的证词，他都——”

“说点我不知道的！”王好汉没啥耐心了。

“好好好。这个写文的找着了小陈的一些个人资料，结果发现啊，他大爷是一家大投资公司的老板，那投资公司也是咱雄唐的股东之一，跟赵总往来特别密切！怀疑那个小陈，根本就是赵总安排进财务中心的……”

“这不废话？”王好汉笑了，“财务中心的谁，不是赵总安排进去的？”